第38章
青青公主的目光落到小王爷散落的发间,忽然移开了视线,小声说:
“不是喜欢蛇,是想吃它。”
燕竹雪听懵了,他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庞,下意识就惊叫了一声:
“莫非公主是蛇鹫化的妖精?竟然想吃蛇!”
青青公主登时瞪了过来,指着被绑在树边想跑却被自己绊倒的蠢货,淡绿色的眼里满是羞恼,咬牙切齿道:
“我有它那么蠢吗?小王爷当真是话本子看多了,竟然能怀疑人是妖精所化。”
燕竹雪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刚想说些别的缓和一下气氛,青青公主却没了攀谈的心思,转身回屋,赶客的姿态很明显:
“你走吧,明日也不用给我送蛇,我最讨厌的就是蛇。”
还没哄好人,燕竹雪自是不走,跟着晃进了宫殿,这才看清楚青青公主的住处。
她这里少了很多公主应有的陈设,就连窗棂都漏着风,整个明间空荡荡,连个桌凳也没有。
如今立冬刚过,各宫各殿都日日温着暖炭,这里却冷得和室外几乎一样。
燕竹雪忽然发现,从自己闯入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发现。
这个清冷宽大的宫殿,好像就只有青青公主一人似的,奴才们都不知道到哪儿躲懒去了。
“你这里……
燕竹雪的话还没说完,青青公主已经转过了身,冷冰冰地提醒道:
“燕王殿下,男女有别,你跟着本公主进来是想作甚?”
小王爷像是被公主的话给吓到了似的,转头就跑出了宫殿。
公主反倒被这突然的逃跑给弄得一愣,追出宫殿时殿外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蛇鹫,见到自己就要扑腾。
她扯掉绑在鸟腿上的发带,引来蛇鹫的一阵蹬踢,眼看着这傻鸟又把自己踢了个踉跄:
“蠢货。”
公主掏出匕首,正准备一刀割断,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想了想,转身跑进屋内找了根绳索出来,在蛇鹫脚上又绑了一圈,然后才解开发带,将其收好:
“日落之前他不来领你走的话,我还是要宰了你,陛下知道就知道,正好让他瞧瞧这宫中都是些什么狗仗人势的玩意,连皇宫内院都管不好的皇帝……。”
耳畔传来嘶嘶声,一人一鸟俱是一静。
公主抬手一抓,傻鸟长喙一啄,熟悉的场景再现。
这一条蛇比方才那条小蛇大多了,青青公主似乎饿得受不了了,干脆利落砍下一半。
蛇鹫兴高采烈地享用起了猎物,公主捏着另半边还在扭动的蛇尾就要走,被身后兴冲冲的声音喊住:
“公主!劳烦接一接!”
她一回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燕小王爷一手提着篮蔬菜,一手拎着串鱼肉,身姿如燕地自宫院外的树梢跃上墙头,见自己望来,笑出一口白牙。
日光似乎格外偏爱少年,几乎要将整片晚霞映入那双灿然眼眸。
她下意识地扔了手中半截蛇,伸出手,想要接住迎风跃下的少年。
却只接到了一篮果蔬。
暮风吹起少年的马尾,轻轻柔柔地扫过她的耳尖,与之同落的是一声笑语:
“陛下的蛇鹫丢了,我不敢回去陪着用膳,方才瞧见公主这边有灶火,应是会下厨的人,就劳烦公主帮帮忙啦,正好我也饿了。”
小王爷捡起地上的蛇尾,惊喜地扬了扬眉:
“哟!再加一道蛇羹,甚好甚好!”
见公主没有反应,他兀自走进了不远处小厨房,将手中提着的鱼肉往灶台上一放:
“这都是我刚从御膳房偷的,可新鲜啦。”
说着他取过旁边堆着的干柴,似乎想帮着生个火,却有些无从下手。
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手从身侧伸来:
“我教你。”
公主一手拿着火镰,一手拿着火石,耐心示范:
“要像这样,用力刮擦。”
一时间,火星四射,落在火绒之上,霎时起了火光。
二人俱是一惊,同时将干柴扔进了炉灶,又担心对方退得不及时被火灼伤,不约而同地握住了一同送火的手。
很快,像是被烫着似的迅速撤回。
明明火光映照出两张泛起红霞的脸,彼此对视一眼,又惊慌错开。
“……冒犯了。”
“无事。”
第29章 离经之念
那只蛇鹫被拴在了公主的宫殿里。
燕小王爷每日都要去看一回, 走之前还要往御膳房折一趟,他将这些年学来的轻功全用在了偷鸡摸菜上面,引得御膳房又好长一段时间人心惶惶, 怀疑闹鬼了。
直到半月后,因着燕小王爷一连数日没有陪着用膳,陛下才后知后觉自己丢了只鸟。
逮着小王爷一问才知道那鸟被他不小心放跑了,找到后那蛇鹫死活不愿回来, 赖在青青公主宫中不走。
使臣送东西来总会带着美好的祝愿,那只傻鸟的自然也有着不同寻常的祝福。
传说此禽自昆仑西来, 沿途经海暴可息风雨,至旱地可现甘泉, 灵鹫巡处,三丈不逢蛇虺,可叫小人忌惮,叫国家太平, 如今神鹫留恋于青青公主的宫殿, 无疑给这位异国公主赋上了一层祥瑞。
于是陛下严查了一番宫中奴才, 这一查就揪出了一大批太后的人,这群人仗着太后的撑腰,借着修缮行宫的名义, 中饱私囊, 此事一出, 太后的威信也掉了好大一截。
从那以后,青青宫中在宫中的待遇才稍微好上了一点,那只蛇鹫也被赐给了青青公主。
小王爷常常借着探望蛇鹫的名义去看公主,公主也不戳破,回回来, 回回亲自下厨,直到有回闹了肚子,小王爷只能委婉地找了本食谱送出去,于是公主恍恍惚惚的意识到,自己的厨艺不怎么样。
再后来,公主将这本食谱摆在了书架上。
将公主的遗体送回启国那天,燕竹雪翻过这本食谱,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批注上是关于每道菜失败的原因,以及自己对这道菜的反馈,。
燕竹雪从没见过有人研究本破食谱,能研究得这么仔细。
那本食谱是他从御膳房厨师长屋子里偷的,公主如果还活着,以她这么认真的程度,四年过去了,一定能做得比药问期还好吃。
当然,问期兄做的也很好吃。
燕竹雪吃着人家做的饭,总觉得不能这样子比较,于是收了思绪。
药问期似乎没什么胃口,一桌菜才他没动几口,却也没有先行离席,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本书来,靠在圈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看。
见人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书,从袖中掏出两卷画卷递去:
“这是昨日春来昏睡时掉在旁边的,我一并捡了过来。”
被顾修圻一顿纠缠,闹得燕竹雪差点都忘了还有两卷自密室里带出来的画像,如今突然瞧见当下急切地拿了回来,打开来一瞧,确是那两幅画像无疑,这才松了口气:
“多谢,还好没丢。”
药问期并未打开过这两卷画,在燕竹雪身旁跟着一瞧,很是惊讶:
“这画中女子……和你生得好像,是春来的什么人?”
燕竹雪描摹着画中人的眉眼,有些不确定地说:
“我想,可能是我母亲。”
说着,他取来另一卷画,展开后是和那女子有六分像的男子画像:
“这是我父王的画像,很小的时候父王就和我说过,他曾有过一个姐姐,可惜死在了战乱之中,而我是他姐姐的遗孤。”
药问期盯着那画像上那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半晌没答话。
“怎么了?问期知道画中女子的身份吗?”
药问期突然的沉默让燕竹雪找到了一丝希望,他一直不知道父王从何而来,也不被允许私自探查生母的过去,但没有哪个离散的孩子愿意割断与生母的联系。
先帝曾说母亲是“前朝罪女”,那么身份定然也不会是寻常百姓,燕竹雪曾偷偷找来所有记载大宸历史的史书,可是哪怕翻遍了,都没找到一丝线索。
现存的宸史由先帝督促着修订过,按照先帝对父王的袒护,或许在史书中删去了关于母亲的记录也有可能,毕竟他也没在史书中找到可能和父王有关的记录。
但药王谷隐居世外,不受朝廷管辖,作为谷主的药问期应是看过完整的宸史,可能真的会知道一点关于母亲的线索。
可是药问期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而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却是询问:
“你当真不会再回北境,不会再为晟帝征伐了吗?”
神医谷虽隐居于世,却也算是江湖势力。燕竹雪可以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但关于朝廷,关于圣上,当药问期接二连三地询问时,心底的警惕便习惯性地冒出了头。
一抹虚情假意的笑跟着扬起:
“神医似乎很在意我会不会回到战场,也格外在意我同陛下的关系?不知这和画中女子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