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直到再也吐不出一点东西。
再后来,那种生理性的反胃也没了。
也就是那时候,燕竹雪才知道,原来湟中诸部早已归顺于启,边境的异动都是楚郁青故意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要借鬼面将军的势,震慑蠢蠢欲动的草原。
楚郁青用了一个非常好的理由:共御外敌。
那么只要鬼面将军在启国一天,只要两国没有正式开战,对于草原而言,中原便已经结盟,自然要再三掂量,不敢轻易来犯,适逢淮州逆党动乱,引来各地起义,若是两国有结盟的趋势,多少也能安抚惊惶不安的百姓。
“你留下来,我能让湟中退兵,叫淮州安定,至于北境,若有必要,我也愿出兵相助。”
燕竹雪就这样被囚在了启宫。
原以为楚郁青再如何混账,至少也是个守信之人,可另他失望的是,原本答应了会安分的湟中,仅仅在自己同意留在启宫的半月后,与草原兵两面突围,兵犯晟国北境。
一夜之间,城门大破,全靠燕家军死守才勉强守住。
燕家军一共三千零五人,死得只剩下千人不到。
那些都是陪着他长大的亲人。
就连他的指挥使,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方好伯伯也没了。
“我当年攻打西羌时,有皇族侥幸逃跑,叫他躲到了湟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拢的那些部族,这才……”
燕竹雪已经没有心情去听楚郁青的辩解,他望着窗外,脸色倦怠;
“放我走。”
楚郁青一愣:
“你不信我?”
燕竹雪听笑了,斜睨来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嫌恶:
“我为何要信一个将我灌醉,又强迫于我之人?”
“再等等好吗?”
楚郁青拉着人,好声好气地说:
“我会出兵平叛,现在晟国不安全。”
燕竹雪挣开禁锢住自己的手,这几日受到的屈辱在一朝爆发,怒吼道:
“那里是我的母国!我是晟国的将军!给你玩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昨夜我看到你腰上的纹身了,你再等等,再等等好吗?我已经将画了纹样的图纸寄去了淮州,如果他们能确认你的身份,你不会再想回晟国……”
楚郁青看着捅进腹部的匕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寝殿之内原不应有利器,但是这几日燕竹雪表现得太顺从了,二人亲吻时,楚郁青甚至会得到一丝回应,这叫他高兴极了,宠昏了头,自然放松了戒备,也叫人寻到了匕首。
燕竹雪沉着脸,抽出刀刃,冷眼看着楚郁青脱力跪下: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都在晟国长大,那里是我的家,我不可能不回去。”
“小雪……别走。”
他跃上窗台,回头望向试图拉住自己的人,眼里恨意汹涌:
“楚郁青,你对我的折辱,迟早有一日,我会全部讨回来。”
燕竹雪那时候并没有想清楚要如何报仇,他只是怀着这样的恨意离开了启宫,而后直到晟启两国决战,他也没来得及报仇雪恨。
可他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混账,更没想到,这一世的楚郁青,竟然变得这么虚弱。
直到恢复清醒的时候,忆起今晨的细节……
燕竹雪撩起额间的发,扶额不敢睁眼。
实实在在是爽过了头,尾韵至今都还在酥酥麻麻地扫着头皮,此时此刻,再混沌的脑子都要清醒了。
根本不是在做梦,他真的碰到了楚郁青。
但是这一世的楚郁青还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过分之事,而自己却……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席卷而上,若不是上一世楚郁青那样逼他,害得自己几乎要恨出了执念,又怎么会在理智全无时,一心只想着将人捅反胃。
他记得楚郁青有很严重的洁癖,逼着他恶意折辱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解气。
可是那时候,楚郁青的表现有些奇怪。
想起那张潮红激动的脸,难得的羞耻渐渐退散,一颗心忽上忽下地有些忐忑:
……不会提前招上这个疯子吧。
燕竹雪被这个念头惊得一下弹起,睁开眼才发现,野战的场地不知何时换成了室内,他躺在软榻之上,身侧空无一人。
这是……自己跑了?
第27章 天地为笼
“睡了一天一夜, 可算是醒了。”
房门被推开,一道素白的身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来人戴着白檀面具,双眼处雕刻出鸟翼似的纹路, 一路向下收束出清晰的下颚,薄唇如冷玉般锋凉,说话时却微微扬起。
一瞬间冰消雪逝,如春风拂面。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药神医。
“问期?你, 你事情解决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起半月前的不告而别,燕竹雪下意识地多说了几句:
“那个……几日前, 我原想出谷透透气,没想到阴差阳错找到了一个活计, 便想着赚点钱再回谷,没有来得及告知谷里一声。”
少年望来的目光惊喜又心虚,几缕额发凌乱地翘起,随着主人着急的解释, 一颤一颤地乱晃。
像是只刚捣蛋回来, 被人类抓包的雀鸟。
药问期被逗得一笑, 垂眸探了探碗壁的温度,觉得还有些烫,便轻轻搁在了边上:
“前些日子西北、蜀地各有战乱, 谷中调出了不少人随军问诊, 终日就一个小童和一个暗卫陪着你, 确实闷了些,出去透透气也好。”
“所以这里是……”
燕竹雪这时候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陈设。
窗外小雀踩弄桃枝,在落日下慵懒的舒展着羽翼,屋内药香缭绕,临窗的书案上摆着个玉雕花瓶, 适逢桃花花期,里面插着束粉玉桃花。
这不正是自己当初养伤的那间屋子吗?
“这里是药王谷。”
“我也是昨日清晨刚刚回来,正巧在回谷的路上碰到了你,就将你一起带了回来。”
看窗外的天色,已是傍晚,他还以为自己不过睡了半日而已,没成想竟是一天一夜,那花月夜对身体的损耗竟然这样大。
燕竹雪突然想到一事,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口:
“你……除了看到我,可曾看到过其他人?我那时是什么样子?”
目光与一双蕴着浅笑的眸子相撞。
他有些不敢直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拨拉开被暮风吹至眼前的碎发,嘀咕着:
“这头发挡着眼怪难受的……”
说着随手抓了几把乱七八糟的头发,作势就要找发带绑发,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眼前递来一把木梳。
“没有见到旁人,只有你一人,放心吧,我是带着你穿戴整齐进的谷。”
燕竹雪接过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发,在心头松了口气,又觉诧异。
竟然真的跑了。
奇也怪哉,完全不像那个人的行事风格。
他嚼着神医的话,又觉有哪里不甚对劲,不待细思,只听药问期打趣般地调笑道: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找你,担心你伤还没好全被人欺负了去,若是下回春来还想出去,还是留封书信吧,免得叫我牵肠挂肚,日夜担心自己千辛万苦养好的伤给旁人糟蹋。”
想到迟迟没有养好的穿肠箭伤,燕竹雪更是心虚,连声应下:
“成,成,成。下回定然给问期留个信。”
然后跳下床,将木梳放回了梳妆台前,瞥了一圈,也没瞧见自己的发带。
正想作罢,一回头,就见神医从腕间解下一条红缎递来:
“春来在找这个吗?”
燕竹雪欣喜地接过,还未应下,忽觉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我的……”
他那条发带就是一条破布,哪里有手上这条精细,上面竟然还绣着金线,在余晖下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好像不喜披发,可又尚未及冠,缺一条合适的发带,这是西北的流云锦所裁,我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带上试试?”
燕竹雪摸着手中流云般触感的缎带,觉得不妥,递了回去:
“不必了,这么好的料子我都不舍得弄脏,拘得慌。”
药问期轻轻点头,似乎表示理解,却并未取回,而是拿来边上的剪子,还没来得及剪下,就被另一人先一步移开:
“诶!这是做什么?你留着自个用不好吗?”
“我用不上,春来若是不喜欢,留着也无用,倒不如剪了扔了。”
燕竹雪当即攥紧手中的缎带,将这条难得的好料子抢救了下来:
“我要!我要!”
在药问期存疑的目光下,立马将头发拢起,紧紧绑上。
没有发丝扰乱视野,一下子舒服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绑起的发带,其实心底还是挺喜欢的,若是搁在早些年,是自己愿意斥重金添置的东西。
没想到神医看着温温柔柔的,做事竟然这么极端,这么好的东西不要就要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