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说罢他手腕一招,围歧真人便立时捧上漆盘,盘中白玉壶酒、六只琉璃杯依次排开。杯中清酒泛着微光,仪式感十足。
凌司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前辈,真的不必如此,我很快便回来。”
万蠡却正色:“那怎可行?给宗主践行,乃我等分内之责。宗主为岳山费心劳力,此行路远,又是重任在身,我等岂敢怠慢!”
凌司辰无奈,完全拗不过这些死板的老骨头。
只得照例一杯一杯喝下,每一位真人都要上前敬酒、致辞,礼节周全,极是隆重。
姜小满站在一旁,看着凌司辰被一群老前辈“围攻”,那点憋屈模样藏也藏不住,不由得“噗嗤”笑出声。
她原想安安静静在旁边等,谁知面前几个女修忽然围了上来。
“姜姑娘,你是姜姑娘对吧?”为首一位盘了堕马髻的女修问道。
姜小满愣了一瞬,才点头应道:“是我。”
抬眼看时,却见眼前女修有四五人,皆是青袍素带、白簪束发,素净中自有一股清丽之气。可惜姜小满全不认得。
那盘髻姑娘手中捧着一个细致的荷叶纸包,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
“这是我等几个姐妹一起做的点心,里头都加了止渴的术法,也好存放。可宗主向来不收女修的礼物,姜姑娘便代为收着吧,路上饿了渴了都能用得上。”
后头几个女修跟着一同点头。
姜小满本想推辞,可见她们眼中满是真诚,也只得接了,道了声:“谢谢。”
倒是颜浚瞅见了凑上来,乐呵呵问:“苏师姐,那我也能吃咯?”
“你吃吧,撑不死你的!”苏娴瞪了他一眼,几个女修都笑起来,气氛顿时轻快许多。
这时,凌司辰那头也把最后一杯践行酒干了。
簇拥的一群修士齐声起哄,或喊“宗主一路顺风”,或喊“早日归来”,七嘴八舌。
便在这般热热闹闹、夹杂着祝福与不舍的气氛中,三人挥手与众人道别。
背影拉长在晨曦中,渐行渐远。
御剑初起,群山渐退,晨光洒落衣袂,白云悠悠在脚下溜过。
才飞出没多远,姜小满突然一拍额头,“哎呀,差点忘了,我得照例和吟涛道个别。我们先去一趟岳阳城!”
“岳阳城?”颜浚赶忙收起地图,脚下飞剑一转,方向就跟着调头。
凌司辰倒是一派镇定,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事要找菩提。”
姜小满偏头瞧他一眼,见他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绯色,打着酒嗝,时不时晃晃脑袋。
她忍俊不禁,打趣道:“你行不行啊?‘前程祝’可是仙家酿,醒神术都不一定化得了。”
“没问题。”凌司辰语带笑意,说罢便抬手按住胸口。
只见眸中金光乍现,顺着乌发亦泛起金辉,眨眼间,整个人便已神采清朗,毫无醉态。
他转头冲她一笑,眼底带着点得意。
姜小满瞧得发愣,忍不住感叹:“有时候真羡慕你,灵气、烈气能切换得这么顺畅。”
灵气总是有限的,而烈气却似无穷无尽。
就像方才,灵气压不住的症状,烈气一催就能镇下去。
有时候她真好奇,烈气到底是怎么来的?单纯只是灵气的逆流吗?
印象中,灵气能构五行、生万物,它温柔而充盈,能安抚痛苦、疗愈伤势,甚至能压制罹寒的侵袭;
而烈气则截然不同,它只能驱使四象,桀骜孤傲、却偏偏连绵不断。若遇罹寒之疾,非但不能镇压,反而如火上添油,转瞬便会使人失控。
二者完全背道而驰、水火不容。
按理说本该是这样。
可那时候,“兵器”使出来的东西,却既不像灵气,也不像烈气。
不,应该说,更像两者的合体——有灵气的力量,又有烈气的汹涌不绝。
那种古怪的融合感,至今还让姜小满心头发凉。
正想着,凌司辰那边已率先下降,岳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显现。
姜小满摇摇头,先不想了。
第332章 整装待发(3)
岳阳城仍旧闷热。
颜浚独自漫步至一条偏僻街巷, 寻了几家门脸不大的小店,随意买了些远行的器物。其实也不是真缺什么,更谈不上非买不可, 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他回头看了眼杏香楼的方向,那两人说好一会儿就出来,在巳时三刻于城东门会合。
那就不急, 慢慢走过去就是了。
——
杏香楼内,厅室不大,却也足容四人相对而坐。
紫衣女子正细致地替少女披上一件斗篷。那斗篷质地独特,远看似银丝闪耀, 近看却不是线,而是一圈圈细密紧实的水泡, 如鳞如纹,熠熠生光。
吟涛语声温缓:“君上, 大漠风沙重,昼夜温差也大。这斗篷是我以无数气泡织就, 早知道您终有一日要往大漠去,属下便缝制了一个月。”
她俯身为她理好衣领,替斗篷收拢扎紧, 神色认真, “君上凡躯羸弱,这件护身之物请务必随身携带。”
“谢谢,吟涛。”姜小满低声答着。
目光却落在她光洁的眼角上, 心中不由拧紧。
不知道为什么, 灾凤遇难之后, 姜小满便越发担心身边之人。
羽霜、琴溪、吟涛……她谁也不愿失去。
尤其吟涛, 比之另外两人更加心软温柔, 就是这样才更容易放松,从而被罹寒趁虚而入。
“我不在的时候,少吃肉,‘凝冰’留给你了,你随身带着。”她道。
吟涛微笑着点头。
这时,一旁素白衣袍的分叉眉道人开口道:“二位当真不让在下同行吗?在下去过好几次大漠,对君上布下的阵法还算了解,也更通晓那边的文化。”
话还未说完,吟涛已一把握住他手,央道:“你别去。”
她目光凝视他,轻轻摇头,又转头看向姜小满,眼神里尽是恳求。
姜小满踩了凌司辰一脚。
凌司辰:“是啊,你就别去了。我们已经带了翻译。岩玦都让你远离大漠,你就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既然少主都开口下令了,菩提自是只能点头遵从。
他才一退开,吟涛又取了许多细软递与姜小满,反复叮嘱、嘘寒问暖,气氛一时竟不容他人插话。
凌司辰默默退了几步。
他低下眼眸,确认姜小满正同紫珠夫人说话心思投入,便略一抬眸,朝菩提轻轻招了招手,又指向侧旁的厢房,脚步无声地走了过去。
菩提心领神会,也静悄悄退开,跟了上去。
二人入内,凌司辰三番四次回望,确定无人注意,这才轻轻合上门扉。
菩提见他回过头来时神色凝重,本来温和笑着的嘴角便沉下去,问:“怎么了,少主?”
凌司辰犹豫了一会儿,“我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我回来之前,见到了飓衍。他提了一句——‘黄土斥力被我这么简单就达成初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菩提听到这话,神情瞬间一变,“……什么?您土脉觉醒了?”
凌司辰点头:“他好像也提了这个。”
菩提愣了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拳头抵在唇边思索,又来回踱起步子,足足沉默了数息。
“其实君上的‘祝福技’,我也不是很了解。但‘黄土斥力’确实是君上的专属技法,必须依靠土脉发动。我没有土脉,所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感觉、怎么发动。”
凌司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那一招……那种感觉,就是‘祝福技’?”
可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竟这么简单?
而且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太对吧?
凌司辰到底没说出来,眼看菩提似乎也给不出答案。
他便摇摇头,把疑惑按下,“算了,这个之后再说。我还有个疑问。”
“您讲。”
“为何当时连我自己未察觉之事,飓衍却知道?就算土脉苏醒,不也是应该在我体内吗,他怎么能感知到呢?”
菩提怔了一下,“嘶”了一声,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抱起双臂来回踱着,手指在下巴处轻搓不止。
忽而又停住脚步,抬头问:“这件事,您没有告诉东尊主?”
凌司辰摇了摇头,却不打算解释。
菩提知道他不喜多谈私事,也不追问,只沉吟片刻,道:“或许……与‘合振’有关。”
“合振?”
“我也只是听老岩提起过一嘴。”菩提回忆道,“据说渊主之间除了各自的祝福技,还可两两合力,脉术相辅,生成一种全新的技能,唤作‘合振技’。”
他顿了顿,“过往,南尊主常来与君上习演此技,故而对土脉了解颇深。大概,也是因此吧。”
凌司辰闻言,眉头微蹙,似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其他三象脉主都能感知我体内土脉的变化?”话头一转,又往门边扫了一眼,“包括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