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女儿骨

  • 阅读设置
    第405章
      他说着挺直了背脊,格外认真,“我最近练得很勤,都能和高门师兄师姐过招了!”
      说完,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姜小满,全是期盼。
      姜小满一见,心头便有些触动。
      她想起当年自己总被师兄、爹爹拦着,出门一步都不让,那时候她也常常闷得慌,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出去见识大千世界。
      于是她顺口便道:“我倒觉得,颜小弟可以一起去。”
      “颜小弟?”凌司辰一愣,简直不敢相信,“你不让我去,倒怂恿他?”
      姜小满反问:“你都能去,他为什么不能?”
      凌司辰拧了拧眉:“姜小满,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
      “可这本来就是修行啊。修者行走天地间,不也该见世面、历风浪?说不定还真能揭开蓬莱的阴谋,多有意义啊。”
      颜浚连连点头,神情诚恳。
      凌司辰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辩,只抬手道:“不行。”
      颜浚一听,脸上的光就黯淡了,嘴角都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退回一旁。
      姜小满不喜欢凌司辰这种强硬态度,脸色微微一沉,故意把头偏到一边,不再理他。
      凌司辰见状,只得收起情绪,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下来:“大漠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除了噬魂沙,还有巫术众、野盗、土属蛹物……况且我们要查‘拜火教’的行踪,势必得往中路那几座城里去。”
      “中路?”姜小满问。
      凌司辰拿过笔,在纸上勾画起来:“如今大漠还有人烟的地带,除开最边沿的芦城,再往内,便是风蚀峡谷一带的月泉城、休屠城。那一带皆不通中原语,只是路过倒也罢,可若要暗查,不会大漠语就是聋子哑巴。”
      他把笔一搁,“届时还得另找个翻译,要是再带上颜浚,只怕遇上危险护不过来。”
      颜浚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姜小满却先问:“你不会大漠语吗?”
      凌司辰一噎,耳根悄悄泛红,咳了声掩饰:“我又不是全能的。外语我倒懂几门,可大漠话太古怪了。譬如他们说‘吃饭’,用的词却是……‘咕啦咕啦’!”
      他手一摊,似乎还挺自得。
      可他话音未落,一旁颜浚怯怯举手:“那个,宗主……”
      “吃饭不是‘咕啦咕啦’,应该是‘塔米克’。”
      凌司辰表情一僵,眉角抽了抽。
      姜小满一瞬转过头去:“你会大漠语?”
      颜浚小心翼翼:“我……是大漠遗民之后。”
      第331章 整装待发(2)
      “你是大漠遗民之后?”
      姜小满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都还没开始寻呢,人就自己冒出来了。
      凌司辰却蹙眉, 一脸怀疑,“你不是说,你是青州人吗?”
      “我娘在我十岁那年带我从大漠逃难出来, 后来就落脚在青州城啦。”颜浚挠挠头,笑得有点腼腆,“所以我也算半个青州人吧,嘿嘿。再说了, 拜门考核的时候要是说自己是大漠人,会直接被刷掉的。”
      “还有这种事?”姜小满微微一愣, 转头看向凌司辰。
      凌司辰默然不语,眼神有点暗沉。
      颜浚却未察觉, 还兴致勃勃地补充:“真的!我运气好,恩公不仅帮我改了户籍, 还教我一口地道青州土话,才混了过来。可我娘常说,咱大漠话不能丢, 哪怕家没了, 人还在。”
      他说着说着,神情反倒轻快了起来,脸红扑扑, 笑得坦然。
      或许这还是他第一次, 毫无顾虑地坦露出自己的身份, 那份多年的包袱, 终于能卸下来了。
      姜小满望着他这副模样, 心头忽然浮起旧忆。
      记得那时在潜风谷,曾听大漠来的老人讲过初到中原的光景——住的是破帐篷、衣食极其拮据,白日里东躲西藏,晚上还得防备官军盗匪。可最难的,偏偏不是风餐露宿,也不是饥寒交迫,而是那种夹缝中求生的滋味。
      只因是外来之人,哪怕只是想讨一口安稳饭,也得处处忍让、步步维艰。
      想到这里,心便不禁隐隐一疼。
      而颜浚笑着笑着,瞥见凌司辰发僵的表情,笑容蓦地一收,
      “宗、宗主……您该不会要翻旧账,把我赶出去吧?”
      姜小满瞪眼:“他敢!”
      “我不敢。”凌司辰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糟粕,说‘大漠灵息不洁,易堕邪道’,凡族上带有大漠血统者,一律不得入仙门——这是蓬莱钦定之令,传给昆仑承袭下来快几千年了,你们姜家一样的。”
      “胡说。”姜小满嘟哝了一句。
      “你爱信不信。”凌司辰懒得争辩,说着便走向桌案,从她身前一沓宣纸里扯了张新的,又把笔砚一并挪过,拿起笔蘸起墨来。
      姜小满好奇:“你要写什么?”
      凌司辰笔尖在砚池上拂动两下,说得轻描淡写:“特别叮嘱下一次的考核执事,不得因出身存成见。大漠人与中原人一样,该过便过,一视同仁。”
      姜小满一愣,“你这是要改蓬莱定的规矩呀?”
      凌司辰也不抬头,只“嗯”了一声,笔不停书。
      颜浚听得一愣,旋即双眼放光,“宗主!”一声唤得热烈崇敬,感动涕零。
      姜小满在对面看他写,却因字迹倒着,看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便悄悄绕到他身侧,略一探头。只见凌司辰执笔专注,一笔一画,眉眼安静沉稳。
      她不由得弯起唇角。
      初识凌司辰时,他是个满口仙门律令的小古板,凡事循规蹈矩,以蓬莱法条为圭臬。
      如今,却是亲手一笔笔地推翻旧规。
      最后一笔落定,凌司辰抬头,对上少女的视线,微微挑眉:“在笑什么?”
      姜小满眨了眨眼,摇头:“没什么……你写字真好看。”
      一旁的颜浚嘴巴张成了个圆圈。
      凌司辰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别开视线,道:“我这字学自万蠡前辈的云襄体,其实写得也就一般……你若喜欢,我可以——”
      “你笨不笨啊。”姜小满直接打断,抬眼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的是字?”
      凌司辰一怔,抿了抿唇,终是低低一笑。
      这回轮到姜小满嘟哝:“你又笑什么?”
      他抬眸望她:“我笑,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你说笨。”
      话落,两人都怔了一下,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脸上都不自觉带上点微微的红晕。
      颜浚识趣地举手告退:“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啦,二位慢慢聊。”
      说着蹑手蹑脚就出去了,直到关上门才敢望去一眼,唯恐凌司辰改变主意。
      ——
      待颜浚走后,凌司辰才无奈地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姜小满,
      “你真打算带他一起?”
      姜小满点点头,“不是你说的嘛,语言问题,我们正好缺个翻译啊。”
      “他那点三脚猫功夫,不是去送死吗?”
      “你我可是要打败灭世兵器、守卫正道之人,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颜小弟吧?”
      “……”
      姜小满语气认真起来:“凌司辰你可听好了,归尘惯于藏匿转移,这次要是失败,再想找到他就更难了。这次可不仅仅是调查‘兵器’,更要阻止他的炼阵。”
      “一定要成,必须成。所有有利条件都不能漏。”
      凌司辰沉默不言。
      目光落在桌上一摞堆叠的卷册、还有那张方才潦草画的大漠地图上。
      大漠、迷城、以及那些被掩埋在黄沙之下的真相,远比典籍中所载的更为幽深复杂。
      翻译固然好寻,但要找一个真正可靠、能陪他们深入险地、又能守住他们身份秘密的人,谈何容易。
      恐怕,一时半刻也再找不到比颜浚更合适的人手。
      他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大漠之行并非小事。
      正式动身前,凌司辰准备了足够的各类符器,又挑出两柄便于近战的短刃,随身的寒星剑也重新淬过灵力,腰间护甲擦得锃亮如新。
      此外,他还特地为姜小满备了一套贴身软甲,一盒避暑灵符、两瓶上品疗伤丹药,全都细细装在布囊里交给她。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三人皆换了行装。
      正要启程,却不想青霄峰山门前早聚满了人。
      大队列开,气氛庄重肃穆,前排是六位真人:奉钦、拾景、围歧,新归宗的九黎、乾清,以及最前方的万蠡真人。
      其后一排是高门弟子,再往后簇拥着新入门的少年们,熙熙攘攘,浩浩荡荡,竟有百余人。
      凌司辰一时怔然,“这是……要干嘛?”
      只见万蠡真人一步上前,一身黑底绣雪边袍,长须飘飘。
      “往昔有宗主亲率弟子远征,而今有少年宗主远赴大漠,正是传承所在,甚好甚好。宗门之事,宗主尽可放心交予老夫。这一杯‘前程祝’,愿宗主旗开得胜、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