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抱着书包,畏畏缩缩地进去了。
保镖们把陆灼颂给他买的三十几件衣服都拿了进来,一共七八个大袋子,上衣和裤子都有,还有几双风格不同的鞋。
陆灼颂站在门口,又气得不轻:“我又不是要欺负你才让你跟着我的!”
他顶着一头红毛,落地窗外头的太阳一照,活像气得要冒烟。
“对不起。”安庭讪讪,“别生气了,对不起,我就是不太习惯睡这么好。”
安庭把双手握到一起,闷闷地搓了搓,指甲不安地抠着肉,声音也低得嘟嘟囔囔。
陆灼颂一下子就没脾气了,他像哑了火的炮仗,戛然而止地没了声音。
陆灼颂叹了口气,说:“不习惯,也要习惯下来。跟着我,我是要你以后好好的。”
“要睡南卧,吃最好的,穿最好的,”陆灼颂说,“我是要好好养你,知道吗?”
安庭愣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抬起头,呆呆望着门口。
陆灼颂站在那儿,表情坦坦荡荡,清透的眼睛里也坦坦荡荡——他是真的就这么想的,安庭看得出来。
“我也养得起你。一个南卧,让你睡你就睡,我就是想让你睡好的。”
“这房子好几个南卧,三个人全都能睡有阳光的屋子,你睡一个又怎么了?我就是想让你睡好的。”
“你就心安理得地给我受着,想要什么就说。我家的钱够养你一百辈子,知道吗?”
安庭还是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
陆灼颂就笑了。
“过来。”他说,“衣服先放那儿,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还没来得及修文这章我再修修x
以及插画活动近期就展开啦,封面是绝美
第38章 伤口
安庭不明所以, 跟着陆灼颂走了出去。
卧室外,搬家工人们把家具电器都已经放好,整体布局还挺不错。
大件搬完了, 他们就开始把一些零零碎碎的琐碎东西往屋子里搬,大都是些个人物品, 和锅碗瓢盆的用具。
陈诀也在干活, 安庭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把电贝斯,往隔壁的屋子里送。
那好像是陆灼颂的屋子。
又往外走了几步, 就见客厅里摆着两个看了就贵的音响, 旁边还摆着一把电吉他。
“那是你的吉他?”安庭问。
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哑,安庭说完就咳嗽两声, 又清了清嗓子。他揉揉闷疼的脑袋, 有点昏昏沉沉。
陆灼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喔,那个不是,那是陈诀的, 我只带了一把贝斯。”他指了指自己房间那边,“刚刚他们拿进去了。你有兴趣?”
“还好。”安庭说。
“晚上来我屋子里吧, 我给你弹曲子。”陆灼颂说。
安庭心里头哑巴一下, 抬头看他。陆灼颂又那样大大方方地看他,眼睛里坦坦荡荡,微抬着脸,一脸理所当然。
“不用了,”安庭说,“感觉很麻烦。”
“不麻烦,来吧, 我什么都会弹。”陆灼颂说,“明晚也来吧, 我想给你弹。外头的夜景应该,也不错。”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陆灼颂不知怎么,磕巴了一下。
朝南的落地窗外,洒进来一片金黄的光。今天天气晴朗,洒在陆灼颂身上的太阳也很亮,在他后背上毛茸茸地铺上一层金黄。
安庭本来张嘴想婉拒,他真的不是很愿意对付这种事。
虽然陆灼颂对他很好。
是陆灼颂气冲冲地把他从那个狗日的白血病家里拽了出来的,安庭并不讨厌他,现在还算得上对他很有好感——但要在大晚上,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要听他慢慢地弹曲子,还要绞尽脑汁地和他对话,聊天,适度且不过分评价他弹琴的水平,且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安庭想想都觉得很煎熬。
他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痛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安庭看见陆灼颂冒水光的蓝眼睛。
太阳很好,陆灼颂的脸也很红,眼睛像小狗似的水汪汪,满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希冀。
“来吧。”陆灼颂说,“我给你买点蛋糕,你可以边吃边听。”
安庭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心里头一阵发软,他只能点了头。
陆灼颂笑了,拉着他往旁边走。
安庭被他拉到一个原木柜子前,柜子上放着个很朋克风的盒子。盒子上头有个凸起的银色骷髅头,陆灼颂把锁打开,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排银链子首饰。
外表长得这么狂野,结果居然是个首饰的收纳盒。
陆灼颂把其中一条拿出来,转身,踮起脚,把它戴到了安庭的脖子上。
安庭一僵,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陆灼颂把项链拉到他脖颈后头,窸窸窣窣地戴好。动作有些暧昧了,陆灼颂凑在他身前,指尖划过他头发,小臂搁在他肩膀上,两手在他后颈上蹭来蹭去地忙活。
肢体接触有些多,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响。偏偏陆灼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就这么压着他给他戴。
安庭耳尖红了一片,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陆少那句“好吧我就是要追你”。
安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忍耐。
片刻,陆灼颂松开了。
“好了,”陆灼颂后退两步,把他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这衣服就该配点链子。”
安庭低下头,自己胸前多出了一条银项链。
他把项链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下。项链的模样也很摇滚朋克,背面是个唱片,正面是个小胶囊药板的形状,底下还刻着一排音乐播放器似的小图标。
有点怪,但也很精致漂亮。
“这是哪里买的?”安庭问。
“波士顿。”陆灼颂说,把项链盒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再拿两条吧,都是我的,我给你两条。”
“我……”
“不许拒绝。”
“……”
“说要给你,就是要给你,给我挑。”
陆灼颂真的有点霸道。
他也又倔着一张脸了,安庭没招,也不敢反抗可怕的财阀,只好在他的盒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两条素一些的、看起来没那么值钱的项链。
安庭挑完了,陆灼颂把盒子又拿了回去。
他从里面又拿了条银手链出来。
安庭头皮一紧,把手往身后藏。
陆灼颂果然是又想亲自给他戴上。他朝安庭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安庭松了口气,悄悄地搓了搓手腕上那些细密的口子。
“手拿出来。”陆灼颂说。
“……”
“拿出来。”陆灼颂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地,抬起眼皮睨他,“你不会以为我年纪轻轻就瞎到那个地步吧?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好几次了,你把袖子拉得那么长也没用,很明显。拿出来。”
安庭抽抽嘴角,把手在身侧蹭了两下,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把手递了出去。
针织衫的外套袖子被他拉得很长,拉到了手指底下,大半个手掌都盖住了。
陆灼颂拉过他的手,把袖子轻轻地往上掀。
安庭怔了一瞬。
陆灼颂刚刚语气很凶,现在也拉着个脸,不像个善茬——但这么一个小凶神的恶煞模样,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袖子被一点一点地拉到手肘上头,露出一截小臂。
安庭白得十分病态,皮肤惨白而发青,仿佛血液在身体里流得很不顺畅。
胳膊上,几条青色的血管往外凸着。而胳膊肘里面的地方,青得最是可怕,还留着几个些微发紫的针眼,恐怕是给他哥移植时留下的抽血痕迹。
细瘦的手腕上腕骨凸起,有几圈歪歪斜斜的口子环绕着,都结痂了,却还红得吓人,划得很深。
陆灼颂看得心脏咚咚作响,心惊肉跳地把安庭的手攥紧,又呼吸急促地往下望。
安庭的小臂上,也有细细密密的一排口子,杂乱无章地层层叠叠,有深有浅。
所有的伤口都在空气里暴露无遗,安庭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把指尖蜷了起来,整只手都攥成拳头。
陆灼颂抬头看,看见他不敢抬头的窘迫模样。陆灼颂叹了声,伸手,把安庭攥成拳的手笼在自己手心里,像是宽慰似的,轻轻揉搓了几下。
那只瘦弱的手一下子就一僵,须臾后,像冻僵后被烤了暖火般,慢慢柔软了下来,松开了手掌,任由他揉搓着。
“你自己划的?”陆灼颂问他,声音难得柔软。
安庭静了半晌,点了头。
“以后不要划了,别让自己受伤。”陆灼颂说,“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心悸或者失眠?”
“没有,还好。”安庭说。
“头会疼吗?会不会胃痛?心慌吗?有没有胸闷,上不来气似的那种?”
“没有。”安庭低头垂眸,“为什么,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