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房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望,就看见了安庭家。
他家窗台栏上摆着几盆花,还有一兜子菠菜。
“六单元的202吗?”房叔说,“这倒不怎么清楚,我们集团只是经手房产,并不管理,物业是外包给专业公司去做的。”
他拿起手里的一本文件夹,飞速地翻阅了一遍,“那户人家已经住这儿七八年了,没有卖过房子,也没有出租。陆少,是看上那间房子了?”
“不是,你不知道就算了。”
陆灼颂没多问,他往后退了几步,环绕了一圈四周。
看见院子中央的一个小卖部,陆灼颂一顿,眼睛眯了眯。他又移开目光,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二号楼正对面的四号楼。
陆灼颂往那边一指:“那边那栋,三层往上,有没有?”
*
新润一号,四号楼,六单元,301。
靠北,背阴,七十五平,有暖气,但没电视,没冰箱,没wifi,没燃气。
“我操,四无房子。”
陈诀如此评价。
但显然他家二少极其满意。
房叔擦着汗说这屋子要啥啥没有的时候,陆灼颂半个字儿没听,直接往北边一走,窗户一开,往围了个铁栅栏的窗外探头一瞧,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回头就说要这间了。
房叔被他吓傻了,连着确认了十遍有余,都还是不相信陆灼颂居然真的要住个老破小,还是个四无老破小。
最后陆灼颂不得不亲手给他写了个确认书,房叔才心惊胆战地收了他的钱和合同,离开了。
“二少还没成年,租房子要担保人签字的。给二少担保的多半是陆总吧?或者付总?”
陈诀两手负在身后,一边在这间发了一半霉的房子里东张西望地溜达,一边很松弛地念叨,“知道你要租这个老破小,那两位估计也不会同意吧。”
陆灼颂也有点愁这事儿。
他趴在北边的窗台边上,开着窗户,往外头望。
这间屋子和安庭家几乎是正对面,只是比他家高了一层。高一层就正正好好,能俯视他家。
比如现在,陆灼颂能看见他家厨房摆了三口锅,而厨房旁边的卧室里,挨着窗户的阳台边上,有张躺椅。
虽然这有点猥琐,但安庭家里本来就不是个好地方,陆灼颂想多看他一会儿。
他必须要这间房,他不放心安庭。
可他家那个俯视众生的财阀阶级,就算是一向开明的陆简,估计也不会同意陆灼颂上学住在这破地方。
正愁眉苦脸地思考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陆灼颂身旁。
陆灼颂转头一看,是陈诀。
陈诀凑在窗台边上,把楼下四周看了一圈,没看出陆灼颂在看什么。
陈诀问他:“二少,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灼颂又瞥了眼安庭家里。
“你有点怪啊,二少,今天一起床就奇奇怪怪的。”陈诀说,“二少下午见谁去了?”
“都说了你不认识。”
“不认识也可以听听嘛。”陈诀也往窗台上一趴,“二少是为了那人才来的吧,为了那人还要在这儿上学?”
“……嗯。”
陈诀有点忧心忡忡:“你别被人骗了,人可不能为了谁就把前途都赌上。”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二少知道最好。”
陈诀往窗外看,窗外吹进来的丝丝秋风把他前发吹得摇摇。
陆灼颂转头看了陈诀一眼。外头阴雨连绵,陈诀面作思索,目光苦恼,手搁在嘴上,指尖轻敲了两下人中,还是一脸纳闷。
“想什么呢?”陆灼颂问他。
陈诀说:“还是在想二少怎么了。”
陆灼颂笑了声:“不想跟二少住老破小?”
“那倒不是,二少去哪我去哪儿。”陈诀说,“我就是不明白,二少怎么突然伦敦也不去了,好地方也不住了,连许哥也不带了。许哥最近也没得罪你啊,昨天还好好的。”
陆灼颂从兜里拿出瓶可乐,是他刚在等陈诀和房叔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的。
他拧开瓶子,喝了几口可乐。
汽水的汽儿辛辣地过了嗓子,陆灼颂轻轻打了个嗝。
小区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树,郁郁葱葱的。
雨风一过,一阵哗哗响。
“我做了个梦,”陆灼颂望着那棵树,“还挺长的。”
“梦见什么?”
阳台已经擦过了,很干净。陈诀从包里拿出几袋零嘴,撕开袋子,放到了陆灼颂手边上。
陆灼颂没动,望着窗外说:“梦见我带着你俩去了伦敦,上了三年高中,然后大学考上了伦敦的皇家音乐学院。”
“毕业之后,我就带你俩回国来了。我们组了个乐队,跟之前在纽约说好的一样,你给我做吉他手,赵端许给我做键盘手。后来还有个姑娘上门自荐,说要给我打鼓。”
“小姑娘鼓打的是真的不错,我就给收了,就这么组了个四人乐队。”
陈诀乐:“这不挺好的嘛。”
“是挺好,我妈还给我创了个娱乐公司,专门用来供我们四个出道。”陆灼颂从手边拿出根百奇来,咔吧咔吧咬了几口,“找了经纪人,招了好多工作人员,公司一天比一天大,没几天,我们乐队就混成了国内的顶流,还拿了奖。”
“后来,我带着你们去了个宴会,遇见了个人。”
“长的很漂亮一个男的,是个演员,还是影帝级别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加了人家微信。”陆灼颂咽下嘴里的百奇,“结果之后足足一年多,人家都对我爱答不理。”
陈诀正吃薯片,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薯片呛在喉咙里。
“我操,谁那么胆大包天,”他咳嗽着说,“他居然还敢看不上二少?!”
陆灼颂哈哈了声:“你二少又不是真的金子打的,有人看不上也正常。”
他还真就笑起来了,毫不在乎似的,“也不是没看上我吧,他有天跟我说,‘抱歉,陆少,我真的谈不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没招了。他精神好像也不太好,虽然大家都没发现,他自己也以为装得很完美。”
“我就没再跟他说话了,也没逼他。”
“然后,”陆灼颂说,“有一天,财阀突然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第11章 仇富
话锋这么猝不及防地一转,陈诀愣住了。
“破产了?”他问,“怎么就破产了?”
“谁知道,好几个项目全都塌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陆灼颂直起身,平静地往身上的口袋里摸了几下。都摸了个空后,他僵了一瞬,才想起来什么,默默地收手,又拿起根红酒味百奇来,送进嘴里。
“有人搞的商业陷阱,把陆家套进去了。”陆灼颂继续说了起来。他叼着根百奇,像叼着烟,“陆氏塌没了,背上了天价的债。庄园卖了,飞机卖了,轮船卖了,什么都卖了,还是还不起。”
“不知道怎么,还变成了经济性犯罪,好多人都被抓起来审。”
“连乐队的所有人,都被抓去审了。”
陆灼颂声音平静,陈诀却听出一股绝望味道。
心情突然变得沉重,陈诀再看外面的秋雨,心中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好悲伤。
他忧伤地拿起一片薯片,刚送进嘴里咔咔嚼了两下——
“然后你就被车撞死了。”陆灼颂说,“刚放出来那天。”
陈诀噗地一口薯片喷了。
他被狠狠呛到了,整张脸都呛得通红。陆灼颂下意识把手里的可乐递给他,递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于是转身去给陈诀接了杯水。
陈诀快咳死了,他拿过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半,用力地清了好几下嗓子,终于有所好转。
“怎么突然就死了!?”他声音嘶哑,像个抽了八十年大烟的老头,声嘶力竭地对他叫屈,“我怎么突然就被车撞死了,你这梦太不讲理了!”
“都做梦了,肯定不讲理了,我还梦见是端许把你撞死的呢,”陆灼颂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过马路小心点啊,尤其小心你许哥的车。”
“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灼颂再忍不住了,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冒了几颗眼泪。
他抹掉泪,转头又笑着去看窗外。天黑了,外面路灯亮了起来,安庭家里也亮了灯。
陆灼颂看见一个瘦得脱相的高挑身影,穿着件旧得发黄的白t,头上盖着条毛巾,湿着头发,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窗边来。
是安庭。
陆灼颂抽抽嘴角,笑不出来了。眼泪掉下来两滴,他伸手,悄悄把脸上的泪痕抹掉。
*
19:09.
新城市中心,千达广场。
就算是个三线小城市,新城也是有繁华地带的。七点出头的时间,千达广场还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