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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攻也会被强取豪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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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数不尽的金色和红色的波纹在身边跳动不休,而他也缓缓融化在这温柔的波光里,和着玫瑰花瓣四散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是永恒,他的视角蓦然升高,看到昼夜交替,时序轮转,有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两具在墓园边缘紧紧相拥、血液交融的躯体。
      更远处,几只秃鹫盘旋着落下,锋利的喙部开始啄食那不再属于任何人的血肉。
      *
      在一片宁静的缅怀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如同利剑,骤然划破漫漫长夜和腐败馨香的玫瑰花海。
      “白燃,醒醒。”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意识艰难地上浮,冲破了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
      这个声音,是齐砚?
      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率先映入的是一张放大的、写满焦急与担忧的熟悉面孔。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带着伤,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衣服破损,显然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甚至可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然后找到了这里。
      喉咙干涩极了,稍稍动弹一下就疼得要死。
      白燃慢慢地吸气,又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我以为你死了。”
      被江潮屿追杀,齐砚竟然还能活着找到他。
      原来,齐砚也有主角光环吗?
      “先别说话,”齐砚格外镇静,眼中的悲伤和愤恨却凝聚成型,“你的喉咙都被江潮屿咬破了。”
      喉咙确实很疼,呼吸和吞咽也因此变得格外困难。
      但是他没被江潮屿咬死。
      这样看来,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
      “江潮屿死了,”齐砚说,声线轻轻抖动,显然也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你成功杀死了他。”
      白燃只是轻轻地呼吸,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脑中凌乱的思绪几乎无法聚拢成型。
      他想告诉齐砚,根据江潮屿的超模能力推测,既然他都还没死,那么江潮屿大概率也没死透。
      但实在太痛了,像有一把利刃生生割进嗓子里,他无法再发出半个音节。
      这时他才为时过晚地领悟到,在陷入沉睡前,江潮屿一直分心用能力屏蔽了他的痛觉感受,让他沉入宁静的祥和。
      这算什么?
      想要他死,又不想他疼痛?
      齐砚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刚动了动,眼神却骤然锐利,猛地转头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传来了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本该是一具尸体的江潮屿,竟然动了。
      他用手肘支撑着地面,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缓慢地试图撑起那具胸口有着巨大空洞的躯体。
      近乎发黑的血污浸透了身下的土地,那颗被轰掉一半,又被捏爆一半的心脏部位,空荡荡地暴露在空气中,只有一些破碎的组织和断裂的血管勉强牵连。
      可他确实在动,就好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血色,灰色的瞳孔涣散失焦,却精准地望向了齐砚和白燃的方向,看到两人堪称亲昵的姿态。
      齐砚的手臂环过白燃的脖颈,让白燃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而白燃也柔顺地躺着,结着血痂的黑发垂落在环着的臂肘处。
      他们都用相当诡异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他打扰了两人的亲密时光,打扰了两人的相互抚慰。
      呵。
      纵使新的心脏还没生长出来,却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汩汩涌出,迸发出尖锐无比的憎恨。
      他微笑着,却带着狰狞的意味:
      “你很碍眼,齐砚。”
      为什么一定要打扰他们?
      为什么不能让他和白燃,就此陷入没有痛苦和仇恨的梦乡?
      齐砚把尚还虚弱的白燃安放在旁边,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江潮屿,你看看你自己。是你发疯毁灭了栖山市最后的希望,最大的避难所!”
      那又如何。
      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都是弱小至极的存在。
      事实上,他从来都分不清那些虫豸般渺小的异能者,在他眼里全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就好像是电脑合成的画面。
      只除了白燃。
      即便化成骨灰,他都能分辨出来白燃的气息。
      令他憎恨,又令他无法割舍。
      如果他死了,白燃也绝对不能活下去。
      然而齐砚却还在愤怒地低吼:
      “无数人因你颠沛流离,因你而死!”
      齐砚的目光扫过他可怖的伤口,以及白燃脖颈上清晰的咬痕和苍白失血的脸,怒火更炽:
      “而你,甚至还想杀死一直包容你,试图拯救你的白燃。最该死的人,是你。”
      “包容我,拯救我?”他很久没听见过如此好笑的笑话了,提起唇角,“你也一样被他欺骗了。”
      白燃只是静静靠在旁边,因为失血而感到浑身发冷,勉强凝聚心神倾听两人的对话。
      连绵不断的剧痛从脖颈处延展,伴随着血液流失后的冰冷,指尖都泛着僵硬的寒意。
      他抬手捂住那狰狞的咬痕,随手撕下早已破损的衣摆,机械而麻木地按压上去,试图止血。
      齐砚的怒吼与控诉,以及江潮屿的低语,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地传入他耳中。
      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这些话似曾相识。
      仔细从脑海中翻找,最终他发现这些讨伐的话语曾经在原书中出现过,只不过主角的立场完全颠转了。
      在原书中,他记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已经被丧尸吃进了肚子里。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逡巡。
      这样的局面,真是荒谬到好笑。
      最好笑的是,江潮屿与齐砚居然因为他而产生了争执。
      精神控制的残余效果仍在作祟,眼前时而闪过扭曲的幻象,他看见那些虚幻的玫瑰飘零坠落,如同一场盛大无声的赤红色冬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轻轻呵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从残破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审视着混乱的局面。
      江潮屿的疯狂与执念,齐砚的正义与仇恨,他们似乎都有自己坚定无比的理由和立场。
      那么他自己呢?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活下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要帮助谁吗,江潮屿,还是齐砚?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漠不关心的路人,看着舞台上的两个主角为了各自的剧本拼死搏杀,而他却弄不清楚接下来的剧情,到底该如何演下去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一道危险的目光掠过齐砚的脸,最终落到他的身上,带着无法忽视的复杂情愫。
      齐砚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自己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身躯,挡在了他与江潮屿之间,隔绝了那道灰色的、恍若阴冷蛇类的视线。
      坦白说,白燃的心里有几分触动,但不太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睫毛上凝结的血迹令他的动作变得缓慢。
      齐砚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啊。
      可惜的是,齐砚遇见了他。
      这个微小的举动,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江潮屿眼底残存混乱的理智,电光伴随浩大的声响骤然炸响,照亮了无数从地面腾升而起的粗壮藤类。
      而白燃只是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言,漆黑的眼眸里仿佛空无一物,如同两块失去了生气的黑色水晶。
      *
      江潮屿收起电火流光的时候,天空已经露出牛奶般的乳白。
      他的脚下,红黑的血迹和植物的尸体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地域。另一具属于人类的尸骸,也是如此。
      就在白燃在困顿和迷茫中,勉强打起精神思索着,齐砚能不能像江潮屿那样复活时,江潮屿做出了即便放在末日中也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江潮屿字面意义上地,吃掉了齐砚的尸骸。
      整个过程极其诡异血腥,像是邪/教的献祭仪式。
      齐砚是真的死了,他想,应该不能复活了。
      结束之际,江潮屿的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新生的能量波动。
      齐砚已经不见踪迹,地面只余下一滩扩大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破碎组织残渣。
      空旷的天地间,又只剩他和江潮屿两个人。
      江潮屿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抹不属于他原本能力的、带着生机的翠绿光泽。
      那是,从齐砚身上掠夺的异能?
      黑发凌乱地垂落在苍白失血的脸庞上,漆黑的眼眸不合时宜地一亮,像是落入了漫天璀璨的星光。
      江潮屿居然获得了齐砚的能力,这样看来,如果他和江潮屿颠沛流离,也能过上不愁吃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