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吾不敢抬头,连连点下巴。太丢人了,自己还没能让师尊有那种心意,就弄巧成拙脱成这个样子,扰师尊的眼。本来师尊就烦自己急于求成投怀送抱,警告过无数次,今后只怕背地里……还会对自己更厌两分了。
他想爬着就走,可斗篷却被拽住。是相灵双手探入视野,勾绞过斗篷颈上的系带,在为他打结。
以前,青吾对相灵始终是一种远观状态,师尊就是师尊,即便任务在身、自己需要努力爬床,说扭捏话,做扭捏事,那也只是任务需要而已。可不知怎的,今日他瞧着相灵这双手,莫名有些恍惚。
师尊的手指白而修长,却不并纤弱,掌骨宽大,脉络清晰。这双手能够握剑激战各路仙神不落下风,也能够在这样平凡的一天,慢慢地为徒儿系斗篷的系带。
真是很好看。
可美中不足的是,左手冷色更重一些,动作较为僵硬,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这只手的手臂曾被生生切开,在骨肉中挖出一段灵脉。
没由来地,他忽然特别想吻一吻师尊的左手,让这只手温暖起来。
情不自禁便低下头,缓慢靠近,嘴唇轻轻贴住指尖。果然很冷,寒得不似活人;可这种细密的触感,实在是……
他……能用嘴唇来感知师尊手指的轮廓。
实在是。
青吾一点一点地、有些痴迷地挪动位置,从指尖,到微微弯曲的指节。
他发现,自己心中的痒意,竟莫名在如此接触中得到三分满足。
他甚至想,这样挨着可不够,要温暖师尊的手,这样不够,还要将手指含进去,要更深入更专注地品尝。师尊给他修炼的机会,他也应回以师尊一些温暖、更温暖的东西……
“……小青吾?”
师尊音色微变的呼唤,一下子点醒了他。青吾慌忙抬起脸来。他看到相灵的食指上多了一片亮晶晶的湿润,而后缩回,拇指盖住。
他终于明白自己方才在干什么了。
青吾骇退,险些又跌进水里。相灵及时握住他手腕,将人拽住:“青吾,你方才……”
“对不起师尊,徒儿刚刚昏了脑子,您别生气!”青吾哆嗦不已,“是徒儿的错,您别生气……”
相灵凝他片刻,轻声道:“为师理解,大约是心魔影响作祟。没关系的。”
原来这就是心魔的影响,好……奇异。
好奇异。
他不过是被师尊握住手腕拽稳而已,可整个掌心的温暖都毫无保留地渡过来,包裹住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尊掌纹的细微起伏。
他想要这只手不仅放在自己腕上。想要它……掀起自己身上唯一一层它亲自搭上的遮掩,继续细密地触摸其他地方。
青吾实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狠狠低头,下巴几乎压到脖子上,哑声道:“师尊……松开我吧,我这就回去休息,努力赶走心魔。”
相灵却去捞他的后背:“为师抱你。”
青吾忙道:“不……不用,徒儿这些时日因自身修炼已给师尊添太多麻烦,自己走回去就行。”
相灵终于收手:“好罢。雪地冰寒,回去路上别忘记用护体灵力,仔细冻着。另外,明日睡醒后到师尊这来,为师传你几副针对心魔的法诀,为今之计,你稳住心魔才能继续修炼,千万不能再着急。”
青吾声音极微:“……嗯。”
青吾回仙府后,等待两个时辰,潭水全干,赶忙套上厚厚的衣物,把自己卷成的毛团。他不敢看自己不穿衣服的身子,一看就会联想到师尊在寒潭中将自己瞧了个干干净净,连出水时沥着珠都一览无余。他以前从不会紧张这样的事,心魔还是太奇怪了,难怪说影响修炼。
夜晚,青吾再加盖一层厚云被,蜷在榻上睡觉。他印象中,即便已是修士,按时睡觉也很能安神。
他没料到会做梦。
他今日想过的事,都在梦里成了真。
相灵,他的师尊,将他抱着,手掌搭在自己面颊边,然后往下,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抚摸一块完整好瓷,动作到哪里都没有停止。他想躲避可动不了,想阻止可说不出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分触感,和自己随之而起的颤抖。
“白天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师尊托着他一只脚的脚丫,问。
青吾终于能够开口,他欲回答,却发觉自己的气息灼烫得吓人,只发出一声变了色的嘤咛。
他稍缓过劲,毫无章法地恳求面前人:“师尊,徒儿……不舒服。”
相灵饶有兴致地问:“不舒服,该怎么办呢?”
在梦里,青吾混混沌沌,不作他想,撬起身子,掰开自己的膝盖往两边去。
“啊……好聪明,是该这样,徒弟就该主动邀请师尊来品尝。可是小青吾,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只是你的梦而已呀,你没有体会过,我怎么为你复现得出来呢?”
青吾一身僵住,彻骨寒凉。
面前的师尊奋力一把,将自己推远:“嘻嘻……快醒醒吧,这种姿势,去对着你真正的师尊做。主动的徒弟,彻底烂掉只能乞求欢愉和恩泽的可怜小徒儿,他一定会很喜欢……”
第10章 渎
相灵洞府,青吾听课听得心不在焉。或者说,简直到了魂飞天外的地步。
他盘坐在蒲团上,看似坐姿很稳固,但手在袖下死死掐着腿上的肉,生痛也不敢放。至于师尊在讲什么,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好难受。
相灵见状叹息,道:“小青吾,你不好好听讲,怎么按得住心魔呢?”
青吾试着怅一口气,但气息滚过喉咙也是极烫,他只能说:“师尊,徒儿不想听课……徒儿想回去休息。”
相灵注意到他强行压抑的不对劲,上前来,轻轻捧住他的脸,目光凝重地仔细查看:“可是身上不舒服?每个人心魔发作的表现都不同,有轻有重,但他人又不可探知,小青吾具体是觉得哪里不适?”
青吾道:“我……”
他“我”了个开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怎么说呢?难道说方才师尊在自己面前,自己满脑都是昨夜的梦?
还有……此刻的接触。这双手贴在自己面颊边,拇指还下意识轻动,细细摩挲着。
他已经很耐不住,师尊怎么还靠过来,这双手,想要被师尊的手……
青吾甩甩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师尊,我肚子疼,嗯,骨头也疼。”
相灵松和了神色:“如若心魔这样发作的话,还是挺好解决的。心魔终究来自于丹田,你坐过来些,为师这回帮你,下次你再学着自己去压制它。”
青吾记起,之前师尊替他渡灵,都要将手托放在他的小腹处。那时他没觉得什么。
可现在,他想一想那个场景,吐息便有些不畅。
“不不不用了师尊,”青吾再慌将那个画面甩掉,“徒儿自己休养,明天就好。明天徒儿一定好好听师尊讲。”
“……”相灵道,“其实按理说,为师可以施法阵时刻暗查你一举一动,但我想每个人都应当有一些独自的空隙,便未在你仙府中设这些。你近来十分心乱,可要为师设起这个,避免意外?”
青吾脸都吓白了:“别,求求师尊,别这样做。徒儿……有时候形貌不端,您要是一直看着,徒儿恐怕手脚都不知该怎么动了。”
相灵无奈:“也罢,你回去吧。有任何意外,只管传音唤我。”抚了两抚青吾发顶,“师尊一直都在。”
回去时,青吾感觉到,自己及时从师尊那里抽身真是很正确。
刚到仙府门前,胸腔中一阵涌动,他顿觉腿软,一身力气被抽走大半。勉强步入仙府中合了门,就站不住了。
心痒,呼吸完全变为炽烫的气音。地面的浸了数百年冰雪的玉石极为寒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的身体安分下去。
也许是隔着衣服的缘故。青吾不断地去撕扯自己的衣物,领口大开,但即便熨帖着玉石,却还是毫无作用。
他不是个正常人。
睁眼闭眼,浮现的总是师尊的面容,和师尊那抹暮雪中洁净得和山色浑然一体的身影。再往深想,是师尊薄红的唇,是师尊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假装在渡入灵力,然后趁自己不注意,坏心地……
可是之后的,就完全没有了。无论记忆还是想象都生生断在这。他心里有一团火,找不到出口,越烧越难受。
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
心魔会放大欲念,欲念理应是最渴望的念想。他本以为自己至多更加想要修炼,不算太坏,起初才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最深的欲念,居然是……
……明明,这只是个任务,是达成目的的方法而已。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能帮他压制住心魔的只有师尊。只是,他如何敢说。
师尊想收的是一个纯粹的徒弟,讨厌被搔首弄姿、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