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轰!”
聚气而成的长剑直接将那和尚给劈得给粉碎,叶宵见状,正得意, 低头一看怀里的人——
竟然又成了和尚!
叶宵震惊之余忙不迭将人给甩了出去,又扑到刚才自己劈碎的地方,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了!叶宵喉咙干得厉害,不敢相信自己会亲手杀了宗肆,他想到了那和尚, 转过头去寻的时候,就见那和尚正站着荔枝树下摘荔枝。
“你到底是谁?”叶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来所有动作,喘着粗气问道,“我老婆呢?”
和尚吃了一颗荔枝后,从慢悠悠地回答道,“还是你剥的甜。”
叶宵听后,整个脑子都荡了一下,他喉头攒动,涩涩道,“阿肆?”
下一秒,满脸怒容的和尚突然变成了宗肆的脸,叶宵一喜,正要上前,那脸又变回了和尚的。千万次变化之后,出现在叶宵面前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宗肆的脸。
“在下是忿!”他开口道,“佛曰:阴邪之物不该存于世。”
佛,与邪,不两立。
“忿?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叶宵问。只是刚问完,叶宵就想到了七魄,喜怒哀惧爱欲恶,“你是怒,那之前很可爱的那个是什么?爱?还是喜?”
宗肆双手合十,颔首道,“在下不知。”
“在下?你都这么说话的吗?我是你老公,你怎么叫我,相公?”叶宵嬉皮笑脸地调笑道。
宗肆眉毛耸立着,眼睛半眯着,一板一眼回答,“放肆!休的胡言!”
“哇噢噢噢~你讲话也好可爱!你之前是在试探我吗?为什么?我很爱你的,老婆!”叶宵屁颠屁颠地跑到宗肆跟前。
怒不可遏的宗肆抬手就要祭出一个‘卐’来,叶宵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来了个十指相交。
“老婆~你好凶!”叶宵说是这么说,但嘴角带着笑,心里暗爽不已:看着这么凶,居然这么可爱!啊啊啊啊,受不了啊!
宗肆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可他发现叶宵实力非凡,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宗肆也就不再理会自己被抓住的手,平常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会跟在在下身边?”
叶宵笑嘻嘻地回答,“我说过了啊,你是我老婆!”
宗肆怒目圆瞪,“放肆!”
叶宵歪头长吁,“可爱死了!”
宗肆不想再与叶宵多做纠缠,他指向化为黑雾躲在墙角的查丙,“这些阴邪之物可是你一手所造?”
叶宵摇头,乖巧回答,“跟我没关系。”
“当真?”
叶宵重重点头,“比珍珠还真!”
“如此,你先松开在下,让在下去灭了那阴邪之物!”
宗肆这话一出,躲在一边的查丙打了个激灵,深怕主人为了博主母欢心把自己两兄弟给打包送出去!
叶宵则兴致勃勃地问道,“老婆,你现在是抓鬼大师吗?”
“在下并非你的老婆,也并非抓鬼大师!我乃忿化佛修身,讲正邪不两立!”
“佛不渡邪?”叶宵好奇。
“在下不渡!”宗肆理直气壮道。
“只有有人冤死,杀是杀不完的!阿肆,佛道讲渡众,哎咿咿,你乱来噢~”叶宵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宗肆目光压了下来,一片晦涩,“在下渡不了邪!”
“为什么?”
“因为在下就是邪!”
正,为人,人分七魄,七魄合为一为「正」。‘忿’为七魄之一,故非正,即为邪!他自身非正道,自然渡不了邪!
叶宵挠头,又问,“阿肆,你说你自己都是邪,为什么还总想灭邪?”
宗肆眉目怒中带着一丝从容,“因为终有一天,在下也会被灭的。”
“放屁!”叶宵气极,“有我在,谁也灭不了你!”
“邪胜不了正,这是天道正理。”宗肆单手作揖,“阿弥陀佛!”
那一刻,自诩天下无敌,目光一切的叶宵突然心生几分慌乱,他伸手抱住了宗肆,“怎么胜不了,有我在,黑的我都能变成白的,谁也不能伤害你。”
宗肆依旧保持作揖的姿势,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这是在下的命,在下的生不是生,在下的死也不是死。你如今不明白,到时候自然会明白。”
叶宵听不明白。
宗肆思忖一番后,最后睁开那双明亮的双眸,“在下赠你一言,你与在下渊源颇深,但最终非善缘,望你谨——”
话还没有说完,瞬间,那原本闪着电一样的双眸又恢复成了雪山冰封。
“阿肆~”当即,叶宵堆起笑来喊了一声。
宗肆反手一撞,撞开叶宵,从他的怀里脱离开来。他眉眼带着冷,语气平淡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宵抬手指向了墙角缩着的查丙,“你和他在躲猫猫啊,都不带我玩,阿肆,我很会玩躲猫猫的!”
宗肆明显不信,“你把我当白痴吗?”
“我把你当我老婆啊!”
宗肆猛地靠近,近到距离叶宵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时,他才张口:“我不喜欢躲猫猫。”
叶宵感受着对方喷在他脸上温热的呼吸,心里砰砰直跳,“那你喜欢什么?”
宗肆嘴角慢慢往上扬起,突然,他的右手犹如雄鹰的利爪抓向了叶宵——
“痛!”
叶宵只觉自己的心脏都被生生挖了出来,他冷汗至踵,脑子里一片空白。却等他定睛一看,眼前竟是已然熟悉的床地板,他还睡在床上!猛地跳起来,叶宵趴到上铺一看,就和宗肆冰冷如雪的双眸撞上了。
“阿肆?”叶宵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宗肆忍着不耐,“这一整夜你都没安静过,想干什么?”
那瞬间,叶宵以为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瘪嘴,委屈巴巴道:“我又做了噩梦。”
“那只是梦。”
“可我害怕!”叶宵说这话半点也不觉得羞愧。
宗肆眼皮抬了抬,只简短地说了一个字,“滚!”
“好的,阿肆!”叶宵跟泥鳅一样往下滑,等滑到自己床上时,他盯着头顶的床地板,幽幽地问道:“阿肆,你都不好奇我做了什么梦吗?”
“没兴趣。”
“可是你一直都出现在我的梦里,一会一个样,还跟我说,最终有一天你会消失的。”叶宵喃喃道:“我明明很厉害的,但是为什么呢?在梦里我好像又成了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阿肆,如果你消失了,我要怎么办?”
宗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良久之后,平静地说道:“继续活着。”
“活?”叶宵接得飞快,“有意义的活,才叫活着啊。阿肆,我有说过吧,你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如果你消失了,那我怎么会继续活着?”
这样的告白叶宵说过很多次,唯有这个凌晨,宗肆才笑道:“那就把我当成一直活着,不就好了吗?”
“那怎么可以?”叶宵拔高了声量,“喜欢的人当然是要看得见,亲的着才行啊!只是把你放在心里,那怎么能够?如果真的你会再一次消失的话,我会毁掉整个世界的,这一次,我会更努力的,毁得干干净净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幼稚又让人……胆颤心惊。
偏偏作为唯一的听众,宗肆却没有半点惧怕,他看着天花板,脸上带着笑,问:“如果你又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那要怎么毁掉世界?”
叶宵顿住了,他沉默了好久,久到宗肆脸上的笑已经渐渐褪去。终于,在夕阳第一缕光悄悄照进这屋子的时候,叶宵低迷又坚定的回答道:“那我就从不是一个废物开始吧……病痛、怯懦、失败还有善良这些东西都把它们丢掉,就像只为了活着一样只做一件事的话,应该会很简单吧!”
“就像医生一门心思地救人,科学家一股脑地钻研科技,农业家们整日里与农田待在一起,只做一件事的话,很难不成功吧!所以,以整个世界为敌这种事,只要从一开始就认真去做的话,也会很简单,不是吗?”
叶宵的声音很轻缓,他说得很认真,“把人唯一重要的东西夺走了,懦弱的人会选择自杀。但是我这个人不单懦弱,甚至懦弱到只是我一个人去死的话,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啊。”
夕阳的光,黄橙橙的,试图将温暖送进这让人不寒而栗的房里。
痛苦的开始是什么?是失去。而一旦失去,越积越累之后,最终,又会结束。只是结束的绝不可能是痛苦,而是——生命。
叶宵这个人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懦弱至极,在饱受欺凌的生活中苟延残喘。他想到的死,却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死,死亡的圆舞曲,应该是热闹非凡的。他总是一个人在舞池里独舞,没有舞伴,只有华灯闪烁,流光溢彩。只是那些光影在叶宵的眼里却都是鲜红的如血一般的颜色,直到最后——
他在人群之中,在鲜红的酒中,找到了他唯一的舞伴。他妄图牵着他入舞池,却被拒绝了。叶宵甚至没有犹豫,他踏出了舞池,找了一条新的路,跟着别人走了。他走的决绝,没有后路,身边每一个端着红酒的人都在不停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