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帆的理智彻底崩断。恐惧混合着荒诞感爆炸开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在斑鸠没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那温暖、羽毛柔软的身体。
白帆根本不给它任何再开口或变化的机会,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气,冲刺到阳台,推开窗,手臂一抡。
“走你!”
一道灰色的抛物线划过傍晚微暗的天际,伴随着几声短促惊慌的咕咕声。
扔出去之后,白帆背靠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几秒钟后,剧烈的后悔和后怕席卷而来。虽然他好像是个妖精,可它……它好像也没攻击自己?还道谢了。自己就这么把它从五楼扔下去了,万一它没反应过来,没飞起来会不会受伤甚至……
想到这白帆猛地爬起来,扒着窗户往下看。昏暗的光线下,梧桐树树冠密密层层,看不清楚。他抓起外套顾不上穿,就冲下了楼。
楼下花坛里,白帆忐忑寻找斑鸠的身影,又期待他没事已经飞走了。
白帆正低头在冬青丛中翻找,忽然听到头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和咕咕咕的声音。
他眯起眼,凑近了些。
只见一根粗壮树枝的分叉处,卡着一团无比眼熟的灰色。不是摔在那儿,而是被卡住了。
那只珠颈斑鸠,肚皮朝上,两只爪子徒劳地在空中蹬踹,翅膀被树枝别在身后,怎么也挣不出来,活像一只被翻了面儿的乌龟,圆滚滚的身体随着挣扎一晃一晃。
场面实在过于滑稽,白帆满心的惊恐、担忧、负罪感,在这一刻才终于减轻了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喂,你……你别乱动!”白帆踮起脚,试图去够。奈何树枝有点高,他徒手根本碰不到。
树上的挣扎停顿了一下,朱斑似乎终于意识到靠原形脱困无望。紧接着微光一闪,朱斑又变成了人。
“等……”白帆的阻止慢了半拍。
树枝承受的重量陡然增加,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树枝断裂声和低低的惊呼,一个灰色人影从枝叶间跌落!
白帆脑子嗡的一声,想也没想,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接住对方。
沉重结实的躯体撞进怀里,白帆被朱斑压在身下。倒不是很疼,但肌肤相亲,是属于鸟类身体的偏高的体温,但又是人类肌肤的触感。尴尬的姿势,让白帆觉得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差点又条件反射想把人推出去。
但在目光触及对方因寒冷和惊吓皱起的眉头,和写满无辜和委屈的俊脸时,动作硬生生卡住了。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物种,真的很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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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n次求偶失败
白帆用自己手上的外套胡乱地、劈头盖脸地朝怀里的人罩过去,嘴里语无伦次:“快变回去!”
虽然这人披着灰毯子,但这样的穿着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
一阵微弱金光,他的运动服堆在地上,鼓起一团。那团鼓包动了动,从领口处钻出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小鸟脑袋,豆豆眼看起来湿漉漉的,整只鸟裹在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衣服里,只露出个小脑袋,看起来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丝委屈。
白帆心中出现了些许动摇,或许可以和它好好谈谈?
白帆小心翼翼抱起这一坨衣服和斑鸠,一人一鸟四目相对。朱斑咕咕叫了两声,小脑袋微微一歪。
白帆深吸一口气,克制着一头扎进鸠羽毛里狂吸的冲动,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有了选择。鸟类这么可爱,怎么可能害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弯腰,连鸟带衣服一起抱起来入手沉甸甸、暖烘烘的一团,羽毛的柔软触感隔着薄绒传递到手心。朱斑大概被刚才那一连串遭遇吓到了,乖乖缩在衣服里没动,只是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帆。
白帆把朱斑放在沙发上,白帆现在只剩下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好奇,毕竟,这可是一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能变成人的鸟。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没摔着吧?刚才把你扔出去,是我没完全搞清楚情况。”
无论对方到底是什么,他都不希望对方受伤。
衣服堆动了动,朱斑伸出头又缩了回去,闷闷的声音从布料下面传来:“没事。”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痛苦。“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朱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道歉。
白帆看怀里的咕咕这样小心,心也不自觉软了,“是我该道歉的,你也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
话音刚落,朱斑低落的情绪瞬间消失,把脑袋和翅膀从领口伸出来,扑扇了两下,紧接着是一句中气十足的“谢谢你!”
白帆一阵沉默。不愧是单线程脑子,活的可真简单。白帆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对面这个神奇的生物,绝对就是珠颈斑鸠而已。
一人一鸟又对视了一会儿,白帆在等对方给自己解释到底怎么回事,但对方似乎已经从这件事走了出来,张开翅膀往窗户外飞去,似乎要离开。
“等一下!”
朱斑落在窗户边沿倒腾着爪子转过来,歪着头看白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白帆只能开口,“你到底是谁,你是鸟还是妖精?为什么能变成人?”
朱斑鸟类形态的脑子类似单核处理器,无法同时思考多个问题,于是宕机般啪叽掉在地上,白帆想要接住朱斑,就看到朱斑再次变成人,缓缓站起身。
还是人形的脑子好用一点,瞬间清明了不少。
白帆这次才有心情认真观察朱斑的外貌。
用人类的眼光来看,面前这人的外形可以说极为优越,又大又亮的眼睛,是少见的琥珀色,十分有神,面部的轮廓骨骼意外的清晰俊朗,完全区别于鸟类形态的圆润。披着的灰色毯子,大概是他的羽毛幻化的,颜色非常接近,还有一圈白色斑点。
再往下看,是裸露的小腿,白帆这才想起来这人里面很可能没穿衣服。
想也知道这只鸟的社会化程度应该很低。
白帆知道自己的取向,让他这样对着一个成年男性的**着实不太妥当。于是回了房间,拿了自己的衬衫和裤子过来,朱斑虽然比自己高了一些,但应该不至于穿不了自己的衣服。
“先穿上再说,会穿衣服吧。”白帆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自己背过身。
朱斑“嗯。”了一声,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最开始背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白帆听见了几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实在无法想象身后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他还是没忍住回头。
朱斑赤脚站在地上,运动裤勉强穿在腿上,虽然有些短,也勉强算件衣服。但上衣就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了,袖子和腋下的布料都被撑破,前襟的扣子也根本系不上,还崩掉了一颗宣示着穿衣服这人曾经的努力。
肇事者微微皱着眉,忽略此时他衣服的惨状,赫然是帅哥嗔怒的美景。
虽然朱斑也没穿过几次衣服,但也知道衣服不应该被弄坏。抬头看见白帆转了过来,又纯良无害的对白帆笑笑,试图蒙混过关。
不愧是禽类……肌肉这方面真是普通人类比不了的天赋,尤其是胸肌,这在健身房得练多久啊。
白帆只能找了件宽松的运动外套给朱斑换上。换好衣服的朱斑乖乖坐在沙发上,像一个乖学生一样,对白帆的问题都一一作答。
朱斑虽然不会思维发散,但白帆问什么,朱斑只要知道就会回答的十分清晰简洁。
白帆在朱斑简短的回答中逐渐了解了这只鸟。
朱斑是在一年前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他的脑袋里开始会主动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对吃的也会挑剔了,求偶被拒绝不会像曾经那样毫无波澜,而是会难过很久。甚至他能听懂两脚兽,也就是人类的语言。还会思考怎么才能求偶成功,甚至会提前给自己搭窝住。而朱斑的行为举止也越发怪异,求偶始终没有成功过。
直到两个月前,朱斑被一只红隼抓走。
“红隼?你居然还活下来了。”白帆忍不住替傻咕咕捏了一把冷汗。
“对啊对啊!我也吓死了!”
恐惧的情绪充斥着朱斑的小心脏,朱斑以为自己完了,再也没有好吃的谷子和果子可以吃了。“但是红隼姐姐没有吃我,她把我带到一个有很多妖精的地方,说是妖精协会。”
白帆努力消化着这个世界居然有很多妖精的事实。
“她把我放下后自己变成了人形,然后点了一下我的脑袋,我就也变成了人形。原来我也是妖精!”
“然后我又去了妖精教育协会,那里的妖教了我一些小法术,比如变成人,虽然我不是很熟练。还教了很多妖精的基本常识和行为准则。然后教了人界一些常识,要懂礼貌,尊老爱幼,但是我呆了两个月实在有些着急,就偷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