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知初熟练领命,转身叫上知善去绑人。
半柱香后。
“哎哎哎你们两个!轻点轻点!都多少次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在下是你们王爷的恩人又不是仇人!有必要这么粗俗吗!”
白憬挣扎着被知初和知善架进暖阁,松开人后熟练退出关门守门,一气呵成。
白憬放下药箱,熟练理了理挣扎途中弄乱了衣襟,无奈道:“说吧王爷,您家这位又怎么了?高烧还是吐血还是毒发还是断气?需要在下推荐京城口碑不错的殡葬……”
砰!
黎曜松重力将瓷瓶放在桌上,黑着脸警告道:“你要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本王就用你那银针把你的嘴扎上。”
白憬熟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目光移向黎曜松握着的瓷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王爷这是找到噬春散母毒的解药了?”
黎曜松“嗯”了一声,道:“你说有母毒就能调配出解药解毒,此话当真?”
“自然,噬春散混毒而变得更毒,那只要凑齐解药混在一起自然可解。”白憬拿起桌上的瓷瓶打开检查一番,确定没问题后道,“不过王爷,在下要提醒一句,公子的毒已深入骨髓,噬春散不断变异,就算有解药也未必能全部解除,王爷还是要做好……”
黎曜松不耐烦打断他道:“本王不听废话!快解毒!”
“好好好,解毒解毒。”白憬敷衍应着,抱起药箱走到床边走下,针都扎上去了还是忍不住扭头道,“王爷啊,您这急性子也是病,得治,不然日后与这位公子……”
“再废话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白憬心不甘情不愿闭嘴,片刻后又道:“哦对王爷,在下来的路上遇见了两只狗乱叫,吵得很,在下便送了他们一人一瓶鹤顶红,这个价……”
黎曜松额间青筋突突直跳,显然忍耐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价格你开!现在给本王闭嘴专心解毒!”
白憬这回情愿了:“好嘞!”
在白憬调配的解药和一场漫长的针灸治疗下,楚思衡体内的毒已基本拔除,余下的部分也被他用针药牢牢压制,只要不再去玩命基本不会有问题。
毒解后,楚思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同时也暴露了更多问题。
他依旧不愿开口,那双曾会眯会笑会控诉他上药像上刑的丹凤眼总是有气无力半垂着,无论黎曜松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它撑起半分。
朝中的事终究不能一直不闻不问,白日黎曜松命知初知善寸步不离陪着楚思衡,自己唯有在月过中天后才有时间回暖阁看他一眼。
踏进暖阁时,楚思衡正倚在床头,目光垂落在锦被间放着的一本《连州趣闻》上,“连州”二字已经被他掐得有些模糊。
看着这一幕,黎曜松再也压不住心中酸涩,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楚思衡的手将他拉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道:“你……若是难受,便哭出来吧,总好过憋在心里。”
楚思衡埋在黎曜松怀中,感受着对方那有力的心跳,微微启唇,语气带笑:“若是流泪有用……又何必要去流血?”
…
作者有话说:
三皇子是小黎这边的人,纯纯好人~
第14章 梨树宁
楚思衡一句“流泪若有用又何必流血”将黎曜松能想到的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他不再强逼楚思衡打开心门,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万幸楚思衡虽然不愿开口,却从未抗拒过他的触碰。
这日黎曜松难得从堆积如山的政务中提前脱身,回到暖阁时,便见楚思衡靠在软榻上,目光清明地落在窗外,不再是往日那种魂游天外的模样。
黎曜松轻手轻脚走到榻边坐下,熟练握上楚思衡冰凉的手。楚思衡身体猛地一僵,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才逐渐放松下来。
顺着楚思衡的目光望去,黎曜松发现他正盯着院中的梨树看。那棵梨树已有百岁高龄,树干粗壮,遒劲的枝桠向四面八方延伸,虽还未到梨花盛开的时节,但枝头已布满嫩芽,在午后阳光下随风微动,别有一番滋味。
黎曜松想了想,拿起一旁衣架上的大氅道:“在屋里赏多没意思,去树下坐着赏如何?”
楚思衡闻言长睫一颤,半晌回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轻如鸿毛,落到黎曜松耳中却仿佛有千钧重。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楚思衡起身,在走到门口时展开大氅为他披上。
“大夫说你不能见风,若是觉得不适……”黎曜松系着细绳叮嘱道,“便拽下我的衣袖,我立刻带你回来。”
楚思衡抬眸看他,带着些许嫌弃和不耐烦拍开了大氅上的手,推开门走入院中。
这是他自雨夜回府后第一次离开暖阁。
他并没有去树旁的石凳上落座,而是拖着虚浮的步子径直走到树下,抬起微微抖动的手轻抚上树皮,那粗糙的触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楚思衡回头观察着太阳的位置,最终挑了个阳光斜照的角度屈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厚重的玄色大氅将阳光传来的暖意尽数吸收包裹,没多久楚思衡便觉得有些热了。
他微微皱眉,抬手想去解领口的细绳,可指尖在领口处游走片刻,大氅却纹丝不动。
睁眼一看,绳子竟被系了死结!
“……”楚思衡默默抬眼看向罪魁祸首,满脸都写着“解开”二字。
黎曜松会意点头,上前两步单膝跪下,却不是去解绳结,而是又紧了紧大氅。
“这会儿有风,是该裹紧点。”黎曜松义正言辞说道,“不过大氅终究漏风,要不还是我……”
话音未落,黎曜松的手臂已经揽上了楚思衡的肩。
楚思衡本就热得难受,黎曜松这个人形火炉一贴过来顿时忍无可忍。他正要发作,然而刚开口就被黎曜松塞了个东西。
黎曜松趁机后退半步,低头专心解起绳结。浓郁的甜味从口中化开,浇灭了那股火气,楚思衡怔怔望着身前的人,对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方才会错意了,赔罪。”
“……”楚思衡别过脸,喉结却轻轻滚动,将口中的蜜饯顶到腮边含着。
待绳结解开,黎曜松便退到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的杂书看了起来,与楚思衡保持着恰当好处的距离。
楚思衡半阖着眼,蜜饯已在口中彻底化开,甜意从口腔蔓延到心尖。在这近似故乡的环境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之中,楚思衡渐渐闭上眼,陷入了久违的安眠。
黎曜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沉思片刻,抬手招来了不远处的知善。
知善轻手轻脚走到树下,压低声音问:“王爷有何吩咐?”
黎曜松摊开手中的书递给知善,道:“你去找京城最好的木匠,让他们今日无论如何都把东西做好送到王府,价格他们可以随意开,只要给本王保证质量和速度。”
知善看着书上的图,又看了看眼前的梨树以及树下的人,瞬间明白了他家王爷的意思。
捧着书离开院子时,知善正好撞上知初,他手里还拿着王府的账簿。看着对方手中的东西,两人不约一笑。
楚思衡这一觉睡得格外长,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午后了。
黎曜松被楚南澈叫去商议政事,只有知初知善在暖阁守着。听到声音,两人立马摘下脸上的白条站到床边三步远,照例询问楚思衡要不要用膳,想吃什么。
以往楚思衡都是冷漠摇头,然后翻身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但这次,楚思衡动了动苍白的唇,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沙哑:“不必……”
知初知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知善压下心里的激动,问:“那公子需要什么?只要不是盗王爷库房里的火药,什么都行。”
知初连忙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别乱说。
楚思衡仰头望着床顶的云纹,好半天才道:“我想去院子里坐会儿,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不必管我。”
“那可不行,王爷的吩咐就是让我们照顾好公子。”知善迅速行动,很快拿了套衣服过来,“今日天气甚好,公子再披大氅出去难免觉得闷热,换上这身衣裳吧。”
楚思衡偏头看去,只见知善捧着套素净衣衫站在铜镜前,那衣料颜色与院中梨树的嫩芽几乎一模一样,正是当初置办“黎王妃”行头时被黎曜松嫌弃过“太丑”的绸缎。
看着曾经被无情淘汰的绸缎,楚思衡心里升起一股微妙感。他默然下床接过衣服换上,又用梨木簪简单挽了个发。
一番收拾打扮后,楚思衡难得站到铜镜前打量起自己。镜中的人影虽然依旧清瘦,却因身上这抹春色多了几分生气。
来到院中,楚思衡惊奇地发现梨树上多了个新奇的玩意儿——两根足有胳膊粗的麻绳自粗壮的树枝间垂下,绳结处缠着防磨的软布,那麻绳下绑着的并非普通木板,而是一张铺着软垫和鹅绒被的矮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