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天下刃

  • 阅读设置
    第10章
      “咳咳!”强压的怒火在胸膛不断翻涌,突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楚思衡死咬着唇,硬生生将涌至喉间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皇婶怎么了?”楚卿惊慌失措握上楚思衡发抖的手,“是不舒服吗?卿儿叫太医来给皇婶看看吧!”
      “多…多谢殿下关心……臣妾无碍,殿下不必担忧……咳咳!”
      楚思衡勉强开口,却带来了更猛烈的一阵咳嗽。楚卿急得直跺脚,余光瞥过桌上的颜料,忽然灵光一闪,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锦烁意味深长看了楚思衡一眼,快步跟上小主子的步伐。
      待脚步声远去,楚思衡终于再难支撑,他一把扯下面纱掏出帕子,雪白的帕子刚掩住唇,黑红色的血便如墨般在绢布上晕开,还带着不明的块状物体。
      而楚思衡只是看了一眼便握紧帕子收回袖中,重新戴好面纱,用内力点过几处心脉大穴压制毒素。
      噬春散已混服变异三次,时间不多了……
      楚思衡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拿起桌上的笔蘸过朱砂,在宣纸上落下几行如鲜血般的劲瘦字体,连墨都来不及晾干便将纸对折收入袖中,欲要起身离去。
      “皇婶——”
      就在这时,楚卿捧着锦盒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身后的锦烁稳稳端着红木茶盘。
      楚思衡动作一僵,默不作声调整好呼吸,装作刚刚平复咳嗽的模样。
      楚卿贴到楚思衡身边示意锦烁放下托盘,而后打开锦盒捏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梨膏糖,又捧起茶盏,一并塞到了楚思衡手里。
      “皇婶快含着,再喝杯热茶润润喉,这样就不难受啦!以前卿儿生病母后都是这么做的!”
      楚思衡怔怔望着手里的糖和热茶,心脏某处似被轻轻捏了一下。
      罢了。
      楚思衡将梨膏糖送进嘴里心想,终究只是个孩子,何必把怒火倾泄到她身上?
      “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喜好?”
      楚卿正托腮望着他出神,闻言眨了眨眼,好半天才道:“荷花!母后最爱荷花了!父皇因此命人在宫里挖了两个超大的荷花池,一个是今日设宴的瑶华台,还有一个在乾元宫前,一到夏季荷花都开得特别好看!”
      楚思衡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两处地名,而后提笔蘸好颜料递给楚卿道:“皇后娘娘千秋,自是不缺名人作画,殿下不妨投其所好,亲手绘一幅娘娘最喜爱的荷花,最能体现心意。”
      楚卿豁然开朗,接过笔便开始作画,墨笔挥洒,一幅潦草但不失灵魂的荷花图很快完成。
      “画好啦!皇婶来看!”小公主献宝似的把画纸举到楚思衡面前,期待他的夸奖。
      楚思衡抬手轻轻抹去溅到她脸上的颜料,夸赞道:“很好看,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楚思衡忽而一顿,伸手指了指画的中心说:“不过这里还有些空白,娘娘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小公主咬着笔杆歪头沉思,很快有了答案:“父皇!母后还喜欢父皇!”
      “那便添上陛下可好?”
      楚卿忽然失落下来:“可是……卿儿不会画父皇。”
      “没关系,皇婶帮你一起画。”楚思衡安慰着她,起身走到楚卿身后,俯身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画绘图。
      一直站在小公主三步外的锦烁忍不住探头看来,这一看差点没被把眼珠子看出来——
      只见满纸粉嫩荷花的正中央多了一团墨墨迹,随着不断落笔而逐渐延伸出头,四肢,尾巴……一只躺在荷花池中酣睡的黑狗形象便完成了。
      这画功……
      这恶趣味……
      “噗…”锦烁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瞬间吸引二人回了头。
      “锦烁,你刚才是笑了吗?”楚卿倏地回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还说你不会笑!”
      “属下…属下方才是……”锦烁清了清嗓子说,“是夜间风寒大,嗓子忽然不太舒服。”
      “那你也要吃糖了!”楚卿不由分说打开锦盒,“不然明天睡醒你的嗓子该疼了!”
      锦烁上前摁住锦盒,婉拒道:“多谢殿下厚爱,但这不合规矩。”
      楚卿撇撇嘴回头,宣纸上的黑狗已然从形似到了神似——它平躺漂浮在荷花池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一脸惬意,似是在享受阳光,憨态可掬的模样十分讨小公主喜欢。
      楚卿捧起画打量着问:“这是父皇吗?”
      “嗯。”
      “可父皇为何是只狗狗呀?”
      “天下人皆如此形容陛下,殿下喜欢吗?”
      “嗯!喜欢!狗狗最可爱了!皇婶说的对,父皇就和狗狗一样可爱!”
      身后的锦烁再次“嗓子不适”了起来,楚思衡回眸,贴心道:“锦侍卫,咳得这样厉害,还是含块梨膏糖吧。”
      “……是。”这几个字几乎是锦烁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谢王…王妃关心。”
      楚思衡唇角微扬,起身理了理衣袖对楚卿道:“殿下,宴席时辰快到了,臣妾得先行告退了。”
      “嗯!宴席见!”
      “一会儿宴席见面,还请殿下莫要把臣妾见过殿下的事说出去。”楚思衡压低声音说,“你黎皇叔凶得很,若是他知道了定要吃醋。”
      楚卿郑重点头,露出一个“我明白”的表情,目送楚思衡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确保四下无人后,楚思衡便借轻功翻墙而出,绕道回了景和殿,再次从那扇偏窗返回殿内,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刻意提早了半盏茶时间回来,却还是撞见了最坏的情况。
      黎曜松阴着脸坐在榻边,看见楚思衡回来立马起身上前,摁住楚思衡的双肩质问:“‘在这儿乖乖等着王爷回来’?我的好王妃,你‘乖乖’等哪儿去了?”
      楚思衡挣开肩上的重量,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在黎曜松面前晃了晃说:“去禁军的武器库参观了一下,不行吗?王爷可说过不管我带匕首的。”
      黎曜松顿时语塞。
      他紧盯着那把匕首,忽然余光瞥见什么,一把抓住楚思衡的胳膊将手伸入袖中,摸出了一块帕子。
      雪白的绢布展开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血迹,还有些许块状物体凝固其中,看起来十分骇人。
      黎曜松瞳孔骤缩:“你……”
      …
      作者有话说:
      黑狗:感觉被侮辱了[白眼]
      第9章 毒血吻
      那方雪白绢布上的黑红血迹与其中混着的内脏碎块如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黎曜松心里,他默默攥紧帕子,钳制楚思衡的手力道却缓缓松了几分。
      “楚思衡……”黎曜松艰难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大夫诊治时王爷不是都在场吗?何必明知故问?”楚思衡淡淡开口,“噬春散最大的特性就是混毒,自然是……”
      “别给我偷梁换柱!”黎曜松突然拔高音量打断楚思衡的话,“那壶破酒我喝得比你多的多,到现在也活蹦乱跳,里面根本没有致命的毒!临行前我特意问过大夫,只要你老老实实不作妖体内的毒就掀不起风浪!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折磨自己死吗?”
      “……”
      “说话!”
      “王爷小声点,此处可不是王府。”楚思衡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即将解脱的轻松,“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待我毒发身死,王爷就可以拖着我的尸体去极云间退货,以到时候王爷在京中的地位和权势,别说要回您那一万两黄金,让极云间再倒贴您一万两都不是问题。这么算下来,倒是王爷要欠我一万两黄金了。”
      “你!”
      黎曜松正要发作,楚思衡又道:“不过我这人从小清贫惯了,过不了土财主的日子,那万两黄金便算我送王爷的,只求王爷到时…能送落叶归根。”
      “……”黎曜松突然无话可说了。
      落叶归根,去意已决。
      而他对楚思衡来说,从来都只是交易关系,连最后的归途都要以万两黄金为前提。
      见黎曜松久没有回应,楚思衡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默默抬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语气冷淡:“走吧,宴席快开始了,可别让陛下起疑再拿什么酒来试探。”
      楚思衡转身往门口走,手腕却突然被一股蛮力钳制,身体不受控后仰,直直撞上了坚硬的墙面。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楚思衡忍不住闷哼出声,喉间压抑着的血腥气瞬间上涌,楚思衡死咬着牙关,用尽全力才勉强将翻涌的血气压回胸腔。
      他刚压住翻涌的血气,黎曜松便上手扯他的面纱,楚思衡下意识偏头,依旧没躲开。
      面纱被揭去的瞬间,一丝血迹不受控地顺着唇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十分惊心动魄。
      黎曜松眸色骤深,他抬起手,在楚思衡错愕的目光下轻抚上他的面庞,却没有像在极云间那样替他抹去唇角的血,而是低头将自己滚烫的唇温柔又不容拒绝地印上那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