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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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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是,儿臣告退。”
      楚南澈行礼退下,刚踏出殿门时便见杜德清引着两道身影拾级而上。
      看见楚南澈,杜德清连忙行礼,楚南澈微微颔首,旋即看向他身后的两道人影,微微躬身,清朗的话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南澈见过黎…皇叔,皇婶。”
      黎曜松脚步一顿,不慎踩到了楚思衡的裙摆。
      楚思衡动作一僵,连忙改换脚步稳住身形,这才没一头栽进旁边的花丛里。
      “咳…”黎曜松假装没看见楚思衡能杀人的眼神,神情自若对楚南澈道,“回来了?漓河那边都善后好了?”
      “基本已安置妥当,唯有那位在漓河边拦了你一年,最后又突然消失的敌军主帅还不见踪影。我刚得了父皇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剑。”
      听到最后,楚思衡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蜷起,黎曜松敏锐察觉到了异样,重新握住楚思衡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侧拉了拉,道:“漓河凶险,他又服了毒,掉下去能活才怪。这么多日,尸首估计都被鱼啃干净了,上哪儿找去?”
      楚思衡面纱下的嘴角一抽。
      “尸首或许会消失,但剑不会。”楚南澈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抹粉色,“连州楚氏视剑如命,剑在人在。他若真的跳漓河而亡尸骨无存,剑不可能到现在都捞不到,所以…他一定还活着。”
      黎曜松突然拔高声音:“捞不着剑又如何?捞不着就能说明人还活着吗?那…那万一剑被哪个不长眼地捞走卖了或者被河里的鱼吞了呢?”
      楚思衡面纱下的唇抿成直线,没有被黎曜松握住的右手指尖狠狠掐着掌心。
      楚南澈嗤笑出声:“皇叔说笑,应该没有鱼会那么贪吃。且听皇叔的意思,是认定他已经死了?”
      “自然!他天天往本王头上丢火药,那样的祸害就该死了喂鱼!让他拿火药丢了本王一整年!服毒跳河都是便宜他的!要是他落到本王手里,本王非得把火药塞他嘴里让他好好尝尝自己的火药是什么滋味!”黎曜松气愤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提那个晦气玩意儿。你一路舟车劳顿回来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一会儿宴席我们再叙旧。”
      “好,宴席见。”
      楚南澈说完便笑着离开了,杜德清适当开口:“陛下已等候多时,王爷王妃,请——”
      黎曜松牵着楚思衡走入殿内,跨过朱漆门槛的瞬间,黎曜松忽然觉得左手处传来一阵寒意,一个冰凉的铁器悄无声息抵上了他的手背。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楚思衡同样低沉冰冷的声音:“王爷,想杀皇帝吗?”
      这触感,这温度,这话语,他可太熟悉了。
      黎曜松暗吸一口凉气蹙眉回头:“你从哪儿弄的雷火弹?”
      “做的呀。”楚思衡眉眼微弯,“王爷库房里的火药质量可比我在漓河边上用的好多了,这样做出来的雷火弹一扔,保准他死得透透的。”
      “别发疯。”黎曜松压低声音的同时发力摁住楚思衡的手,“在这里扔雷火弹,你想死吗?”
      “我本来也不想活啊。”楚思衡微微侧身仰头在黎曜松耳边轻语,“不如就按王爷说的,尝尝自己火药的滋味,顺便带王爷也回忆一下,如何呀?”
      “……”
      好一个祸从口出。
      …
      作者有话说:
      皇帝:???不都是匕首刺杀吗,为什么到我就是炸.弹[爆哭][爆哭]
      第7章 骗帝心
      楚文帝在景和殿后院凉亭亲手温好了一壶无忧酩,淡红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香,沁人心脾。
      他自己先品了一杯,旋即将目光移向回廊,却只看见了杜德清略显匆忙的身影。
      杜德清来到楚文帝身边,在楚文帝疑惑的目光下躬身道:“陛下,黎王妃…突然身体不适,黎王……护妻心切,抱着王妃去了偏殿,特命奴才来传话,说‘王妃旧疾突发,借陛下偏殿一用,稍后再向陛下请罪。’”
      “身体不适?旧疾突发?”楚文帝轻晃着酒杯若有所思,“当真是…身体不适?”
      “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刘太医了,眼下黎王与王妃都在偏殿,陛下不妨亲自去瞧一瞧?待刘太医来,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楚文帝轻敲着石桌,沉思片刻后起身道:“也好,派人试探千百次,也不如自己亲眼一见。把酒也给王妃带上,身体不适,更需要这壶酒。”
      杜德清垂首,端起石桌上的酒,跟在楚文帝身后朝偏殿走去。
      彼时“身体不适的王妃”正被王爷暴力摁在软榻上,发型在挣扎中逐渐变得凌乱。此时此刻楚思衡只想要一把刀,把身上这碍事王爷的头先砍了!
      “王爷……”楚思衡顶着重量压身呼吸不畅的难受艰难举起左手,衣袖下滑,那铁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您要再不松手,这雷火弹…可真要炸了。”
      亲眼看见楚思衡手中铁器的刹那,黎曜松不由得瞳孔骤缩,就是那不过孩童巴掌大的铁球,在漓河边一年让他吃尽了苦头!
      “楚思衡!”黎曜松咬牙切齿道,“本王让你在王府养伤,可没让你在本王的床上做这种要命的东西!”
      楚思衡啧道:“王爷,讲点道理好不好?在你床上做的又不是要在你的床上炸,你急什么?怎么?替你的好皇兄心疼这张床吗?”
      黎曜松用力攥着楚思衡的手腕,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眼里都是被挑衅的愤怒,却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本王在意的是这个吗?你带把刀带个暗器本王都能当眼瞎没看见,可你带这种东西进宫,你……”
      话音戛然而止。
      黎曜松倏地惊觉,他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立场来斥责楚思衡。
      就算没有“黎王妃”这个身份,楚思衡照样能翻过宫门把雷火弹丢到楚文帝头上。他跳漓河不死反拖着残躯流落京城极云间,本就是冲狗皇帝来的。
      殿门口那句“不想活”根本不是赌气的话,而是他从来到京城那一刻起就给自己找好的最终归宿。
      自己只不过是他计划中一个意外的、却不会改变结果的变数……
      见黎曜松无话可说,楚思衡便动了动手腕道:“王爷,没话骂了能松手了吗?我手都被你攥软,快拿不住雷火弹了——”
      说着不等黎曜松反应,那小巧的铁球便从楚思衡手中落下。黎曜松几乎是扑腾着去接那铁球,楚思衡则趁机翻身坐起,慢斯条理地整了整刚才被扯乱的衣襟。
      广袖翻滚间,一道金属光泽若有似无闪过。
      “楚思衡!”黎曜松攥着雷火弹,仿佛握了个刚出炉的烤山芋,无比烫手,“这玩意儿……”
      楚思衡专注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头都不抬一下:“王爷若是想第一个尝火药味,大可一直这么用力攥着。”
      黎曜松仿佛触电般连忙松手,支起身企图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回给楚思衡,那抹粉色便突然撞入他的视线。待黎曜松反应过来,楚思衡整个人已经软绵绵地倒进了他的怀里,而自己的掌心早已空空如也。
      “你!”黎曜松扣住楚思衡的腰身正要发作,忽然听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乎是殿门被推开的瞬间,怀里的人回搂住自己腰身,虚弱地咳了几声:“王爷…咳咳…难受……”
      黎曜松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在楚思衡说出“难受”后立即抬手抚上楚思衡的脊背,轻轻拍打安抚。
      楚文帝踏入内室,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那个战场上冷血无情的杀神、册封典礼上不显喜怒的黎王,此刻正环抱着一个单薄的绯色身影,用那双一贯来执剑杀人的手生涩又温柔地拍着对方的脊背。他的眼中不再是一片冰冷,而是流露出了真切的担忧和一种旁人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心中的疑虑在对上黎曜松这复杂的眼神时骤然削减,楚文帝很清楚黎曜松这种布衣出身的武夫藏不住情绪,若是演戏,必不可能这么有真情实感。
      可区区俗物,又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压下满心疑惑,楚文帝换上温和又关切的表情抬步走向榻边,黎曜松垂着眸,刻意等楚文帝走近了才抬头,像是才注意到有人进来,惊道:“陛下?臣……”
      楚文帝摆手示意免礼,走到床边在紫檀圆椅上落座,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又没有外人在场,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黎曜松强扯出一丝笑:“是……不知陛…不知皇兄怎么过来了?臣不是命杜公公传话了吗?王妃身体不适,臣担心传染……”
      “曜松你这话可就见外了,王府纵火刺杀一事朕本就对弟媳心怀愧疚,如今弟媳抱病赴宴却突发旧疾,还是在朕的宫殿门口,你让朕怎么坐得住?”
      “多谢陛下关心…咳咳!”楚思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厉害,黎曜松一惊,连忙给他顺气。
      “臣…臣妾失礼。”楚思衡逐渐平复好呼吸说,“谢陛下关心,臣妾无碍,方才只是突然心口有些闷,是王爷放心不下才……臣妾替王爷向陛下请罪,王爷并非有心冒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