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纱被扯落在地,露出了他清瘦苍白的下半张脸。一道暗红色的血迹自唇角不受控溢出,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红梅,非但不让人觉得脆弱,反而为那张脸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
黎曜松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而后在楚思衡愤怒错愕的目光下,不轻不重地替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怜惜?
楚思衡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黎曜松会是这个反应:“你……”
“月华…哦不,王妃。”黎曜松微微一笑,扯下一旁用来装饰的红绸盖住楚思衡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吉时已到,该圆房了。”
“!!”
“王爷,这不妥啊……”一旁的老鸨忍不住道,“月华毕竟是我们极云间的头牌,您这说要就……”
黎曜松冷冷扫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怎么?是本王的万两黄金分量太少,买不下一个花魁?买不起极云间的一个面子?”
老鸨被黎曜松充满杀气的气场吓到了,连连赔笑道:“不敢不敢,王爷能看上月华那是‘她’的福气,小的恭祝王爷觅得良人!愿王爷与月…与王妃百年好合!”
这话似乎说到了黎曜松心坎上,他满意点头,吩咐过会儿派人去黎王府搬金子即可。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黎曜松抱着那位他刚花万两黄金买下的“王妃”大步朝门口走去。
无数好奇审讯探究的目光落到他与怀中人身上,黎曜松紧了紧怀里的人,自己则光明正大对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笑道:“本王今夜觅得良人,心情甚好,今日诸位在极云间的一切花销由本王报销,望诸位尽兴,本王就先带王妃回去…圆房了。”
说罢黎曜松不再停留,径直抱着怀里的人出了极云间。
大门轰然闭合后,整个极云间瞬间炸开了锅:“王妃?圆房?堂堂黎王,竟真要因一时兴起娶一个花魁为妃?”
“武夫果然就是武夫,只懂欣赏表面美貌。黄金万两,买一个也许在背地里不知跟多少人上过床的花魁,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啧,说话注意点,那可是黎王,如今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呢。”
“敬?明明是忌惮还差不多,北羌漓河外敌内贼加起来,那位黎王手上沾的血都能淹上龙椅了……”
“快别说了!让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黎曜松抱着楚思衡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掀起又闭合,将极云间的灯火与喧嚣隔绝在外。
昏暗的马车里,黎曜松拿着一件黑色大氅暴力地往楚思衡身上裹,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确保一点风寒也侵不进去。
“老实点!”黎曜松双臂一收,将楚思衡更深地摁进自己怀里,“楚思衡,老天有眼,终于还是让你落到了我手里!当初漓河边上没弄死你,现在我便有一百种方式要你的命,劝你老实点,否则……还动!再敢动一个试试?!”
“闷!”
楚思衡狠狠丢出一个字,瞬间砸懵了黎曜松。
他的头上盖着从极云间扯下来的红绸,身上又被黎曜松裹了件分量十足的大氅,加上他本人的胳膊那么一紧,别说寒风了,连口新鲜空气都进不来!
黎曜松一愣,显然没考虑到这点,他看着怀里被自己捂得密不透风的人,默默揭走了掩面的红绸。
楚思衡立马大口吸气,好半天才从那股窒息感中缓过来。
这么一闹,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没了大半。黎曜松默不作声把大氅往上拉了拉,将楚思衡的脑袋也裹进厚重的衣物中,只给他留出鼻子嘴来呼吸。
马车向着温暖的黎王府徐徐前进,而车内,本该有千言万语要说的两人却始终保持沉默,安静的只有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
雪,更大了。
…
作者有话说:
黎:看你往哪里跑!(用力裹紧)
楚:不跑了,闷死在你怀里算了[白眼]
日更,有事会请假,可放心加入书架追更养肥~
架空设定,无原型参考,会尽量保证符合逻辑,接受批评但求轻点骂[求求你了]
第2章 毒发时
马车行至黎王府门前时,知善已经抱着手炉等候多时,他三两步走上前笑着把手炉塞到驾车的知初手中,顺势勾起车帘道:“将军…王爷此行可还顺利?那些个墙头草大臣有没有不要命地往王爷您怀里塞姑……”
少年欢快的嗓音戛然而止。
他维持着掀帘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
他家那比云衿雪山万年寒冰还冷酷的王爷,此刻臂弯里竟有个人!而那件陛下今早刚刚赏赐、象征亲王身份的玄色大氅正牢牢裹在那人身上,只有下摆才露出些许属于他本人的白色。
“看够了吗?”黎曜松冷冷开口,“看够了就让路,你想让本王在马车里过夜不成?”
知初连忙拉过还在发懵的知善给自家王爷让出路,黎曜松抱着怀里的人下了马车,吩咐二人备好一万两黄金后便径直入了府。
知善望着黎曜松的身影逐渐没入风雪,终于忍不住用力掐了把知初的胳膊,不敢置信道:“知初哥……我这是在做梦对吗?”
知初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炉塞回知善手里,用真实的暖意告诉他这并非做梦。
他家王爷真的抱了个人回来。
“那人谁啊?”知善扭头问,“我跟着王爷六年了,除了王爷的重黎剑,就没见王爷怀里抱过任何东西,更别说人了!那人是在极云间遇到的吧?他什么来头?”
知初喉结滚动,半晌艰涩道:“那人……就是害王爷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罪魁祸首。”
哐当——
知善手一抖,暖意十足的手炉砸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冰火相融,腾起的白雾与知善的惊呼声一起混入风雪,散向天边。
砰!
黎曜松踹开寝殿大门,把怀里的人近乎粗暴地掷在锦被间,他死死摁着楚思衡,把他所有的反抗扼杀在摇篮中,直到对方体力耗尽。
寝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一番折腾下来,黎曜松已经有些出汗了。他松开攥着楚思衡手腕的手,将身上繁琐的亲王华服衣襟扯开些许,在床边坐下道:“解释吧。”
回应他的只有楚思衡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说话。”黎曜松扭头与楚思衡对视,“楚思衡你给我听好了,本王用了整整一万两黄金把你买回来,纵然你楚思衡惜字如金,对本王你至少也要说满一万句话才能还清这笔钱!漓河一役,你身为主帅,为何在我发动进攻的时候不见踪影?你像遛狗一样兴致勃勃溜了本王一年,为何突然弃战?又为何……会成为极云间的花魁?”
黎曜松将多日来的困惑一股脑抛出,而后紧盯着床上的人等着答案,最终却只等到了对方一声极轻的、戏谑的笑。
“黎大将军……获封‘黎王’,玄衣蟒袍,黄金万两,京城豪宅,势倾朝野,好风光啊——”楚思衡抬眸与黎曜松对视,嘴角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就是不知这功高盖主,封无可封,坐着等死的滋味如何?”
黎曜松倏地攥紧身下被褥,楚思衡一番话就像淬了毒的利刃,每一句都完美刺在了他的要害上。
北退外族,南平内乱,他黎曜松的战功已经多到一道圣旨写不完了,这次尚且能封王,那下一次呢?
楚文帝生性多疑,最忌他人手握实权,而他手握重兵,无疑是楚文帝的眼中钉。封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给他栓上粗重的狗链子,就算兵权一时半会儿削不掉,起码也要把他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盯着。
这种无时无刻被监视,如履薄冰的滋味,确实难受极了。
但此刻让黎曜松更难受的,是明明他才是质问的那个,结果一个字没问到,反而被对方揭开心底血淋淋的伤疤还被狠狠刺了一下。
黎曜松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发,高大的身躯重新悬在楚思衡上方,企图以此挽回点气势:“那…那是本王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究竟为何突然消失,为何突然弃漓河防线于不顾即可!再敢说些乱七八糟的,本王就把你扔出去做冰雕!告诉你,本王说到做……”
“唔…”
一声压抑的呜咽突然不受控地从楚思衡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黎曜松浑身一僵,满腔怒火被一盆无形的冷水浇灭,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他怔怔看着身下人苍白的脸色,忽然想起先前在极云间楚思衡嘴角不受控溢出的暗红色血迹,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并非利用琵琶音暗杀被打断后的内力反噬,而是……
黎曜松猛地掀开大氅,只见楚思衡整个人蜷作一团,身体不受控地发抖,他身上单薄的白衣已被冷汗浸透,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迹,却不再是极云间时的暗红,而是一种更为骇人的黑红色。
“楚思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