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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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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玩家 第295节
      到时候,就算她死了,只要冬雪死去,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她可以因此获得奖励的进化机会……
      她回忆着任务的奖励和条件,感知着时间一秒秒过去,看见外围阴沉的大雨天也觉得快乐。
      忽然地,她听见了对面渐沉的语声。
      “……你赢了。”苏明安看着她:“人类输了。”
      “……?”水岛川晴愣了愣。
      ……什么莫名其妙的?
      “什么输了,怎么,你以为你能代表人类?”她出言讽刺,却突然对上对方的眼神。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看见的眼神。
      像海水灌溉了知觉,她隔着有些迷蒙的视野,看见那人眼底里的死寂,像看见正在坠落的日光。
      ……像正在死在绝望的梦里。
      水岛川晴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明明是极为大言不惭的语声,她却听出了一丝悲哀的意味,像那人在对着她叹息。
      震动声就是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响起的。
      她眼前的视野瞬间颠倒,身体各处的感知在剧痛后即刻消失。
      ……无敌光罩消失的那一瞬间,对方毫不犹豫地出了手。
      没有给她多说话的一点机会。
      鲜红的数字,跳动在她昏黑的视野前。
      【hp-1023!(战力压制!终结技!致命伤!)】
      她睁着被撕裂的瞳孔,张着嘴,望着眼前渐渐四分五裂的世界……以及那片在大雨中渐渐颠倒的天空。
      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包围了她,如同乳燕归巢。
      ……
      【存活人数:3人】
      ……
      苏明安收回手。
      邀约的隔离光罩缓缓降下,光晕四散而开,如同飘散的玻璃碎片。
      他站在碎裂的光辉中,转过身。
      ……水岛川晴将一切都算尽了。
      她蛰伏那么多年,想办法让冬雪戴上红宝石吊坠,做了后招。
      水岛川晴在这样的世界里,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小女孩,等待着他前来。
      她没有疯于残酷的电刑中,没有死于白沙教师的迫害。在他到来后,她甚至让他没意识到影的昏迷,在实践中抓住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目光确实短浅,眼中只有个人私利,无法考虑太多。他也确实不能被信任,不能成为她寄托希望的目标。
      ……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任务者——她的目的已经成功了。
      那枚宝石项链不断闪烁,他的san值在稳定下降。
      无法控制,无法避免。
      她在用尽各种手段,要将他逼疯。
      他的视线垂下。
      躺在地上,单手紧紧握着宝石吊坠的黑发少女,眼角含泪。
      “……阳夏。”她轻声唤着。
      “苏明安。”苏明安纠正着。
      “……好。”冬雪艰难起身,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他的手:“……苏明安。”
      苏明安蹲下身。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缓缓滴落而下,他依然面无表情。
      “……不管你是谁。”冬雪的手,缓缓,缓缓地贴上他的脸颊,为他拂去面上的雨水,语声艰难地开口:“……谢谢,谢谢你来救我。”
      她的手指很冰,雨水也很冰,刮过脸颊后新的雨水又贴了上来,一股寒凉顺着她的手,近乎透入他的骨髓。
      “……对不起啊。”冬雪呜咽着:“……雨太大了。”
      苏明安抬着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顺流而下,有的落入他的眼中,此时血红的视野里一片模糊。
      左上角的状态栏已经开始报警,影状态下体质薄弱,再这样下去,他会有休克的debuff风险。
      视野里,铺天盖地般的弹幕乱成一团,他闭了闭眼,低头,看向冬雪脖颈处火光一般跃动着的红宝石吊坠。
      “还能解除吗?”他问。
      冬雪露出了惨然地笑。
      她收回手,握着红宝石,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不要怕。”她说:“我已经,清醒了,就算,我在这里死去,白沙天堂也不会被重置,虽然不是完美结局,但我已经……走出去了。”
      “……”苏明安闭上眼。
      “但是,为什么。”她看着他,眼神玻璃质般清脆透亮:“……感觉你却没有走出去呢?”
      苏明安没说话。
      “……你的一部分,也和我一样,彻底死在这里了吗?”她问着,语气孩子般单纯。
      她的脖颈处,鲜红的吊坠火光一般闪动着。
      生命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雨水噼噼啪啪打落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世界渐渐看不清晰。
      在一片昏沉中,冬雪突然伸出手。
      像之前在山洞里那样,她抱紧了他。
      “……你别怕啊。”她说。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这一次的拥抱,不掺任何卑微,没有一丝祈求。
      她只是简单地抱着他。
      这个拥抱,并不贴紧,并不用力,没有一丝黏腻。
      像个小朋友之间的互相宽慰。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这种生下来就性别认知错误,活得那么艰难的人,这一辈子有什么意义。”冬雪轻轻地说着,她的话语极轻,宛如说着睡前的摇篮曲:“……不正常,不被接受,不配和同龄人一起玩耍,无法正常生活……我像是一生下来就该被送去治疗、矫正,就该是不能存在的东西。”
      厚重的雨幕中,她的声如同羽毛一般轻:
      “……但后来,我逐渐发现,即使一个再差劲,再没用的人,ta来到世界上,总会有痕迹。”
      “我喜欢阳夏,喜欢她的一切,喜欢她轻声细语为我说故事,喜欢她温柔地安慰我,就连她催我成长的语句我也觉得动听。”
      “……即使我才是她的创造物。”
      “……即使我仍然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是啊。”她的语声贴着他,语气极为轻柔:“有些东西不是为了【有意义】而存在着的。”
      “看见刚才的你,我突然明白了,你那些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们从来不是谁的阴影】。”她说:“【而我们永远拥有不后悔的选择权力】——他们想否认这一点,否认我为阳夏做的一切……但他们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几近一无所知。”
      “即使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苏明安突然出声。
      “即使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冬雪肯定着。
      “……”他闭了闭眼:“最后居然被你安慰了啊。”
      “最后?”冬雪的眼神有些懵懂。
      “谢谢你。”他说。
      冬雪听着他的感谢,笑了笑。
      黑发黏着她的面颊,她胸前发着光的红宝石吊坠,在一片黑暗里显得极为美丽。
      她的眼中,曾经永远含着无法化解的霜,似乎将自身的情绪本能地完全遮掩,不会再为外人的言语而轻易开放。
      而此时,她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前所未有地豁达。
      “苏明安。”她突然叫着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为我……为我和阳夏,做的一切。”
      “……嗯。”
      “……我不用再长大了。”她说着,眼神清澈明亮。
      红光跳动在她的眼里。
      那一抹光晕,轻柔地交织在她的脸上,像一抹熨烫着的火光。
      宝石开始开裂。
      她忽地伸手,推开了他。
      在望过来时,她眼皮一瞬的开阖,像流淌着的漫天星河。
      “……我过完这一生了。”她说:“……我努力过完这一生了。”
      苏明安猛地坐在了雨坑里,没有起身。
      剧烈的幻觉充斥着他的视野,他喘着气,目光直直定格在微笑着的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