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裴琢弯了弯眼睛:“我的确觉得他们都不好吃,但以人的眼光来看,这也很奇怪吧?”
“.....”
在一段比先前更长的沉默后,裴琢语重心长地给出结论:“你还需要再练练。”
“吱——”
“吱呀——”
像给骆驼身上放上最后一根稻草,客栈突然发出一连串摧枯拉朽似的闷响。
盛正青跟着发出一串串“噢噢噢”的声音,边后退边仰起头,他眼睁睁看着客栈突然膨胀大了一倍,仿佛肚子里撑进去了一个皮球。
窗户摇摇欲坠,很快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碰到地面又消失不见,二楼的两扇窗户变成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大门变成一张紧紧闭合的巨嘴。
“呜、呜——”
浑厚的声音响彻周围,震得人脑子都有些嗡嗡作响,但与“羞愤而哭”有所不同,这身形巨大的灵兽,更像个拼命压抑着呕吐欲望的孩子,因为过于难受才发出阵阵啜泣。
可它的肚子仍在急速膨胀,裴琢眨了下眼,忽的嘀咕道:“不太对。”
它肚子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的.....
“哇——!!”
一股婴儿似的尖声啼哭,伴随着高境修士张开的领域猛然爆发,在场三人皆被拉入重叠空间之中,强烈的声浪几乎要震散云层,过高的音调让盛正青和落枫的耳朵刺痛,并在裴琢的脑内掀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阵疼痛让裴琢的动作下意识变得迟缓,吞元兽朝他的方向弯下,在吐出几个人影的同时吐出大片灰白浓稠的烟雾,悉数兜头朝裴琢倾泻而来。
他听见盛正青发出焦急的叫喊:“小琢!!”
*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被吐出的浓雾和人质、突然杀出来的敌对修士、脚下张开的禁锢阵法、御兽门长老开启的战域,他们像万箭齐发的箭矢,亦或裹着树叶灰尘呼啸而来的狂风,不管不顾地砸在身上,很难分清楚哪个先来。
落枫最先“出局”,他本来就被盛正青揍过一顿,没剩多少力气,接着又被吞元兽吐出来的落星河牵引全部心神,但还未等他伸手去接,骆元洲的折扇就先一步点上后颈,一击便让他昏死过去。
盛正青被按倒在地上,一只属于猛禽的利爪按在他的背上,尖端微微勾住他的皮肉,盛正青呛咳出血沫,他试着起身,很快感到背后一阵生疼。
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肆意搅弄了一遍,手脚也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胸口被巨力挤压的感觉让盛正青很难开口说话,他晃了晃脑袋,瞪大眼睛抬头去看场地中央,心兀地沉下去。
他们被拉入了战域,即修士张开的重叠空间。
吞元兽吞进去的除了天罡宗的修士,也有运气不好的凡人客人,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大街,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季歌和落星河则在域内,二人昏倒在角落里。地上的八角阵法正闪烁着淡淡蓝光,所有的烟雾被尽数收拢,变作一个安分庞大的灰白球团,也将裴琢完全笼罩其中。
盛正青听不见裴琢的动静,也看不见裴琢的身影,那能够致幻,也能让妖族发狂的雾气完全吞没了他,而地上的束缚阵法确保了裴琢就算发疯,也无法冲出浓雾袭击众人。
御兽门的修士围拢上来,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留着胡子,面容清瘦的八境修士,正是御兽门的三长老,也是这个隐蔽的重叠领域的制造者。
他看了眼笼罩裴琢的雾球,又看了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几个陌生人,脸颊抽动了下,淡声道:“素质倒是不错。”
该死的......盛正青真想冲上去拔了他的舌头。
三长老摸了摸胡子,看向裴琢的目光除了轻蔑,的确也夹带两分欣赏。
若是普通的五境小妖,单用吞元兽能震慑妖族的哭叫就能应付,没想到加上自己的威压,都差点儿让对方逃出去。
吞元兽真被逼到吐出东西也在预料之外,不过人质也算发挥了作用,最后的关头,狐妖的几道轻烟打掉了射向他们的暗针,将他们悉数甩出了烟雾,也让他自己掉入了陷阱。
如此看来,这妖或许本性尚可,不过他已经吸了烟雾,如今不过是头只想吃人的凶兽。
长老看着裴琢,朝骆元洲道:“正好,元洲,待我们将他炼化成妖丹,你可以吸收了他。”
盛正青吐出半口血,指甲在地上划出划痕,依旧没能成功说出话来,他听到另一道冷淡的声音:“哦?”
御兽门的天元体,骆元洲站到了法阵前方,脸上并没有丝毫喜意:“晚辈愚钝,不知师叔这是何意?”
“若我没记错,我只是接到了返回门派的消息,跟着你们过来,才顺道赶上了这场闹剧,我好像没跟你们谈拢——哦,压根就没谈过任何事情吧?”
骆元洲拖长音调,扇面挡着半张脸,眼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能别这么理所当然地拉着我'分赃',搞得我跟大家是一伙的一样吗?别人听见了要误会的。”
作者有话说:
问题不大……!
第51章 疯子
“骆元洲,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
空间之内,一名为“王焕”的修士低喝道,正是裴琢和姬伏胜在东巷遇到的几人之一:“谁准你这般目无尊长?”
“无妨。”三长老挥了挥手, 对骆元洲唱反调的行为习以为常:“看来元洲对现状颇有顾虑, 不过我的两个关门弟子此番都与你同行,我身为师傅颇为挂心,这应当无可指摘吧?”
“哦。”骆元洲应了声, 恍然回道:“怪不得师叔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这儿了,原来是不放心两位师兄,怕他们出事,特地赶来接应啊。”
这番话说得周围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有一名方脸的修士面露紧张。
御兽门虽是一个整体,但在御兽一道上分出的派系众多, 长老们想通过集体行动的方式增进同门情谊,实际落实下来, 很容易就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场上除了方脸和骆元洲是一派的直系师兄弟, 就没旁的人了。
盛正青被一只三足鹰兽按在地上, 眼下什么话也说不出,他盯着场中央的雾球,无法从里面感受到裴琢的任何动静。
御兽门修士的争吵就像一堆蚊子在周围嗡嗡乱叫, 被认为发狂的妖修不会再受到门派的保护,而盛正青完全可以笃定, 整个场上除了他自己, 没有一个人相信现在的裴琢能够自控。
他们甚至不会去特意检查,而是已经在“瓜分”战利品,盛正青听到有人不满道:“你本就没有出力,能让你拿走碎片已是便宜了你, 这孽畜已经——”
“是妖。”骆元洲纠正道:“妖是妖,畜生是畜生,为何要混为一谈?师兄,我不喜欢你的叫法。”
“这又不是我们的规矩——”
“够了。”一旦聊起这种话题,只会让骆元洲没完没了,长老皱起眉头,警告道:“元洲,我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在他们的身后,只有手掌大小的吞元兽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偶尔发出声近乎呜咽的咳嗽。
在肚子里长期存着那些烟雾对它的负担很大,骆元洲所在的派系从不允许弟子像这样驱使灵兽,但落在三长老这一边,这却是“物尽其用”,理所当然的做法。
倘若裴琢只能说出化形的一两处疏漏,这些雾仍会被压在吞元兽的内部,像喉咙里的鱼刺,胃袋里的石头,但疏漏那么多——和对有毛的兽妖说“你秃了”有什么区别?
吞元兽受到的打击太大,连最基础的形体都难以稳固,进而吐了个干净。
从这个角度来说,裴琢帮了它,但也因此被长老借力打力,落得如此惨痛的下场,骆元洲一时不知该作何心情。
骆元洲道:“弟子只是有一事不明,为何偏要设计清鹤观的妖修,逼迫他发狂?”
“这只是个误会。”率先开口的是长老身旁的弟子,他抱着双臂,理直气壮道:“我们只是照常回收吞元兽,可能它状态不好,这才吞了些外人,没想到正撞上清鹤观的修士。闹到这一地步属实意外。”
他有耸耸肩道:“可惜,这妖吸食了雾气,已然沦为吃人的孽障,按照规矩,御兽门有权当场处理,事后再告知清鹤观门人。”
眼下唯一清醒的清鹤观弟子正被鹰兽按在爪下吃土,这话说得简直像个笑话,骆元洲一步不让,只嘴上应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这事儿完全是师兄御兽不当所致,按照规矩,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应当被逐出门派,或者和告知一同送去清鹤观,作为赔罪礼任对面处置才是。”
骆元洲摇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师叔就俩关门弟子,这就要折了一个。”
一番话说得对面人的脸色越发难看,长老率先低喝道:“胡闹!”
“这妖本来就是凶兽,即便除了他又如何!”长老的声音沉下去,好像面前的骆元洲蠢到无可救药,问出的问题愚不可及:“难道你看不见他的眼睛?他一直想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