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对方故意刺激裴琢,想让裴琢成为发狂的野兽,于是裴琢就向对方证明了他可以亲手将对方切成五份,同时决不会馋到上嘴咬一口,他表现出了高度的自制力,而姬伏胜是他沉默的见证人。
想想当时的场面,裴琢的眼睛微微亮起来——他一贯不在姬伏胜面前压抑自己的开心。
切开人的肢体十分有趣,就像人类削土豆皮,切青菜,捏肉丸,原来食物的里面是这样,外形则能变成那样,食物可以在手底下变成各种形状,切完的“尸体”还有炖、煮、炒、炸、烤、腌等多样处理,人真是处理尸体的天才。
不过裴琢对此也没有执念,孩子初次进入厨房时,很容易对拿着菜刀切菜感到无比新鲜,但这不代表他从此渴望今生做一名厨师。
裴琢严谨自省过此间乐趣,人常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方在他人活着时扯断他们的肢体,自己也让对方体验了一下同样的感受,自己仍是个好妖怪。
但对其他人也这么做,就是坏妖怪了,所以这是个只能和部分罪人玩的小游戏。
话有些扯远了,裴琢回神,续上话题道:“所以,我打算提防那种不小心吃到人肉的情况。”
毕竟像那个......叫什么忘了,长什么样也没记住,反正就是那个魔修,跟他一样想故意刺激自己野性的家伙,以后肯定还会遇到。
人这种地方也很奇怪,就如同包子哄骗人类赶紧去尝尝饺子,以人嘴馋的模样取乐,却完全没在想自己是个包子。
说到包子,话本里也有“人肉包子”之类的故事——对,就是这种情况,如果自己吃了这种包子,不就成一不小心吃到人肉了嘛。
人一般都会长成长手长脚,两腿行走的模样,但他们是可以被剖开的,一张人皮底下裹着很多东西,正如填满肉料的汤包。
人的肢体可以被切下,肉可以被剁成肉泥,然后混进别的馅料里,自己永远不会吃人,但自己必须能分辨出什么是人才行,无论是常见的,还是不常见的。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付诸行动”。
裴琢道:“所以我需要闻一闻你的气味,然后再舔一舔皮,这样我就能把人的味道跟别的吃的区分开了。”
“......”
闻?舔?裴琢对我?姬伏胜的心莫名动了下,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铺出底色,他感觉......感觉有些奇怪,但,又和讨厌相距甚远。
姬伏胜问道:“这样就能分开了?”
“能呀,因为人肉本来就不太一样嘛。”
裴琢想了想道:“就像辣椒和糖葫芦,你只是闻一下,舔一口,但不咽下去,也能明白是辣的还是甜的。”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裴琢自顾自点点头,显然已经有了一个宏伟的训练计划:“等我成功之后,'警惕吃肉'就也会成为我的本能了。”
人也好妖也罢,都拥有天性,也拥有后天养成的“习惯”,裴琢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并取得了一定的实验成效。
他开心地分享道:“就像正青,正青现在只要我喂他吃的,他就会下意识张开嘴吃掉,但别人要喂他,他就不会想也不想地张嘴。”
说起来,把这个用到罪人身上,应该也能让他们听见命令就杀不了人,听见命令就服从之类的吧?
裴琢的思绪又有些跑远了,姬伏胜闻言,眉毛松了松,嘀咕道:“原来你老喂他是因为这个。”
裴琢偏了偏头,察觉姬伏胜的心情似乎奇妙地变好了许多。
那对方应该会愿意做自己的试验品吧?他即刻想到,于是开心地将自己的尾巴给放了过来。
“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火红的尾巴又大又蓬松,像捧能将整间屋子照暖的火焰,裴琢用两手环抱着自己的尾巴,脸上的笑容由一成不变,变得生动而狡黠,他悠哉问道:“作为报酬,你要不要摸一摸呀?”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三花猫头]
第39章 不对
“......”
姬伏胜眨了下眼睛。
他的确想摸。
兽妖的皮毛, 鸟禽的羽翅,水居妖怪的鳞片触须,山中精怪保留下来的花苞新芽……妖类似乎总会对一些特定部位很执着。
这不仅仅是人类的“爱美”那么简单, 这些地方或许还和妖的心情好坏, 实力强弱,身体状况,妖际交往, 族中地位等等挂钩。
不同地方的妖,其标准和重要性也不一样,但总的来说都是十分值得妖骄傲的部位。
姬伏胜无法感同身受,只是和裴琢一起长大, 自然也看见了对方对皮毛的重视和喜爱,而意识到这点后,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变得很想摸对方的耳朵和尾巴。
但是, 等等。
“......”姬伏胜的喉结滚动了下, 问道:“谁教你的这招?”
裴琢轻快道:“三长老呀。”
此乃等价交换, 姬伏胜让自己舔一下,反过来自己的尾巴也可以让姬伏胜摸一下。
“哦,”姬伏胜挑了下眉:“所以他们都摸过了是吧?”
他不想摸!
“你过去一次都没让我摸过。”姬伏胜眉头紧锁, 语气变得咄咄逼人:“结果长老已经背着我摸了很多次?还是说不止长老?”
谁?盛正青?江悬?戒律堂弟子?膳房值守?牢里的?昨天和裴琢说话的那个男的?前天那个?大前天街上盯着裴琢看的?席如?
长大后的姬伏胜想停下这段回忆了。
他又在做幼稚的蠢事,而裴琢没被姬伏胜的歪理绕进去, 都不用偏头思考, 他就直指问题核心:“你以前又没问过。”
“而且这是我的尾巴。”
如果自己将来有了狐族朋友,难道没有姬伏胜的允许,自己就不能跟朋友互相梳尾巴了吗?歪理。
不过他的尾巴又大又漂亮,大家都喜欢也是正常的, 裴琢再次问道:“你摸不摸呀?”
“......!”
姬伏胜咬了下后槽牙,冷声道:“没兴趣。”
他到底在较什么劲?大的小的姬伏胜都不知道,姬伏胜挣扎了下,终于逼自己撇过头去:“你的尾巴有什么好摸——”
他的视线偏移,但眼角余光仍能看见裴琢,裴琢闻言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裴琢变得很安静,他没有与姬伏胜玩笑打闹,嘴边依旧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同时视线又垂下去,默默去看自己怀里红色的,暖呼呼的火焰——
“——我瞎说的!”
姬伏胜的头唰一下扭了回来。
姬伏胜还是第一次见裴琢这幅模样,他完全慌了手脚,绞尽脑汁地思考要说什么,在自己贫瘠的语言库里硬是想不起一句夸奖词:“我,你,你没看出我在瞎说吗?我错了,我.......”
裴琢再次眨了眨眼睛,姬伏胜发现对方正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悄悄抬起视线瞧他,那双眼睛里哪有难过!
姬伏胜的大脑空白一瞬,接着所有的慌乱、焦躁、后悔全部变成羞恼:“你又耍我!”
“哈哈!”裴琢顿时咯咯笑起来,他笑弯了腰,怀里还抱着那簇蓬松的火焰,笑得把脸埋进自己毛茸茸的尾巴里,笑声从银铃变成音色更为沉闷的乐器。
狐狸精!姬伏胜气得咬牙,他的宿敌兼竹马兼舍友兼朋友正在变得越来越狡猾!
而裴琢笑得肆无忌惮,好一会儿才把脸抬起来,边笑边认真道:“是你不讲道理。”
他松开抱着自己尾巴的手,那蓬松的尾巴微微上扬,尾巴尖掠过姬伏胜眼前,像一捧从眼前溜走的霞云。
毛茸茸的触感还未留下印象,就转瞬即逝,尾巴灵活地绕回了裴琢身后,轻轻晃动了下便如烟雾般消失不见了。
姬伏胜眨了下眼,只有沉重的遗憾被留在了原地。
裴琢凑上去些问:“你真的想摸吗?”
好近。
那些后悔的情绪还没排解,就立刻被下一件事挤占掉大半空间,姬伏胜下意识微微后仰,他看着裴琢的脸庞,大脑一时停摆,最初的那点羞恼早不知被抛到了什么地方。
沉默了大约几秒,片刻,半柱香,也可能一个时辰,姬伏胜从嗓子里滚出声闷闷的“嗯”。
裴琢笑着问:“真的?”
“.......”
“假的?那就算啦。”
“——!”姬伏胜闭了闭眼,话语不情不愿地挤出来:“真的。”
裴琢点点头,他往后退开了些,不再逗姬伏胜,又提议道:“以后你可以多夸一夸我,这样等你觉得自己说错话,又想补救的时候,就不会陷入没词可说的窘境啦。”
“——!!!”自己的无情道根本就是个摆设!!
长大的姬伏胜体味着回忆中的自己那五味杂陈,波涛汹涌的情绪,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这段回忆会被他丢进记忆的角落里沾灰,可能就是因为自己这样太丢脸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自己今天最后也没摸上裴琢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