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觉得我……”陆子榆咽了口水,“心里装过别人……还那么认真过……”
谢知韫沉默了许久,缓缓道:
“吃醋……会有。”
陆子榆一怔,懊悔自己竟然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下意识想开口道歉。
“但,”谢知韫却抢先开口,一指抵住她欲张的嘴唇,“若你没有喜欢过那位老师,没有遇见过许颜君……你便不是现在的陆子榆。”
她垂眸,在昏暗里看着陆子榆的眼睛,一字一句:
“而我心动的,便是这个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陆子榆。你的过去,是好是坏,或开心或难过,都是你的一部分。”
“我若要你,便要你的全部。”
陆子榆也看着她的眼,那眼里映着清亮的月光。她喉咙有些发紧。
“况且,”谢知韫继续补充,话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现在将你抱在怀里的,是我。”说罢,她揽着陆子榆的手紧了紧。
话虽平淡,但笼在陆子榆心口的那团阴霾,忽然就散了。
她往谢知韫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蹭着她的脖子,语气糯糯的:“嗯,是你是你。”
“以后也都会是你。”她又补了一句。
两人又安静躺了一会。
谢知韫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松开陆子榆的手,摸黑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怎么了?”
“想起一事。”谢知韫语气认真,“自考班张姐,前几日与我分享她女儿在学校的合唱视频。”她找到手机,点开。
陆子榆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激昂高亢的音乐在安静的卧室炸开。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陆子榆那点刚攒起来的感动和深情,瞬间被冲了个稀碎。
她盯着谢知韫,只见她举着手机,神情肃穆,像是在做一件比查古籍,辨认药材还认真的事。
她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直接笑翻在床上,手控制不住地拍床,跟海洋馆里的海豹似的。
“救命!你……你干嘛放这个?”
谢知韫依旧一本正经道:“张姐说,这调子和歌词颇为豪迈,可鼓舞人心。我听了,确有此感。”她顿了顿,“尤其是那句‘爱你孤身走暗巷”,我觉着……与你方才所说,很是契合。”
陆子榆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她伸手抢过手机,按了暂停。
她顺了顺笑岔的气,道:“我的天!知韫,你真是……”她说不下去,又开始笑。
谢知韫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扬起。
等陆子榆笑够了,她才轻声问:“心情可好些了?”
陆子榆怔住。她这才明白,谢知韫是故意的,心头不觉一软。
“嗯,”陆子榆点头,声音轻快,“我好完了!”
她躺回去,重新钻进谢知韫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学猫儿一样不停蹭。
“明天想吃什么?”她闷声问。
谢知韫认真想了想:“冬瓜圆子汤。白灼虾。”
“好!给你做!”
“圆子……瘦肉要多些。”
陆子榆笑开,将脑袋往谢知韫怀里埋得更深了些,闭上眼睛。
“好~包你满意!”
第84章 无声惊雷
晚上八点,知榆阁直播间在线人数刚破两万。
镜头前,桌上的青瓷小炉子,一缕细烟徐徐升起。
谢知韫讲完最后一段“芳香醒神”的中医原理,侧身将镜头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陆子榆步入镜头,调整了一下耳麦,拍拍手,声音清亮,笑容明媚。
“刚才谢老师说的‘香气通窍’,大家学到了的话,在弹幕上扣‘666’。”
她拿起桌上她们的新产品“清心线香”,手腕一转,香尖对着镜头。
“这里面用的佩兰、薄荷、菖蒲,都是《中华药典》里正经收录的药材。我们做的,不过是把它们从药柜里请出来,换个方式陪着你。”
弹幕飘过一片“懂了懂了”,“已下单”。
唐柠在监视器后面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稳住,今晚能破纪录。”
陆子榆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
屏幕突然黑了。
一个弹窗闪了出来,卡在画面中央。框里几行加粗的黑字:
【警告:您的直播间因涉嫌违规宣传封建迷信内容,封禁3天】
【请核查内容后申请解封】
“wtf?什么鬼名堂?封建迷信?”唐柠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倒电脑前,鼠标点得噼啪响,
“‘芳香辟秽’是《本草纲目》里都写了的!李时珍写的!系统是不是瞎?!
谢知韫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黑掉的屏幕,刚才直播室眼里那种温润的光,骤然熄灭。
“是我……那句‘心主神明,香可通之’被系统判定了吗?这是《黄帝内经》原文,我该加一句现代解释……”
周屿已经拿起内部电话,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翻着桌上文件。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子榆,先别动。唐柠,开备用号,再查查具体触发关键词是什么,后台应该有记录。谢老师,把你刚才引用的古籍原文找出来,还有我们之前准备的现代药理解释文档,申诉要用。”
陆子榆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着黑掉的屏幕——那里已经看不见观众,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她扯出一个弧度标准的笑容,眼里的光却有些涣散。
“大家别急,可能是系统误判,我们马上处理好。”她道,声音很稳。
她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但觉得该说上这么一句。
十分钟后,备用号直播亮起。
陆子榆立刻站直,笑容重新堆了起来。
“抱歉,刚才出了点技术问题,让大家久等了,我们……”
还没说完,画面再次陷入死寂。
同一个弹窗,只是字变了:
【该账号涉及严重违规,已永久封禁。】
唐柠盯着屏幕,眼眶被气红,一拳狠狠挥在空气中,手还在发抖。
谢知韫垂下眼,抿紧了嘴唇,走向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周屿走到唐柠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俯身看向后台数据——私信和评论已经爆炸。
一半是关心“怎么了”,另一半已经是“果然翻车了,看着就不靠谱”,“早说中医就是玄学”。
直播间里的补光灯还亮着,刺眼地照着满屋子尴尬。
陆子榆那层练习了无数次的笑还僵在脸上,像碎掉的瓷片,慢慢剥落。
过了许久,她伸手关掉麦克风和摄像头。
“先下播吧。”她说。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品尚生活馆对接人——林总”
陆子榆走到会议室另一侧的窗边,按下接听键。
“林总,晚上好。”
“陆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林总声音传来,还是那副熟悉的,带着圆滑的调子,但今天似乎多了点什么,“有件事……得和您沟通一下。”
陆子榆手搭在冰凉的窗框上,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的夜景。霓虹从窗外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道明灭的光线。
“林总,您说。”
“是这样,总部刚下了新的渠道合规审查通知,要求特别严。尤其是健康相关类目的产品,宣传话术必须……怎么说呢,用此得更……科学一些,不能模糊概念。”林总顿了顿,语气里的歉意更浓,“贵品牌的产品描述,可能还需要再调整调整。所以下个季度的合作,我们这边暂时没法续签了,实在是……抱歉啊陆总。”
窗框棱角硌着陆子榆的掌心,有点疼。
“林总,”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稳,还挤出一个客套的笑,“我们可以立刻提供所有产品的成分报告,还有相关的学术支持文献。我们的描述都有据可依……”
“哎,不是报告的问题……”林总打断她,话里的歉意变得公式化,“是方向问题。陆总,您理解一下,我们是按总部要求办事。所以……下个季度的合作,可能没法续签了。”
陆子榆喉咙发紧,还想争取一下:“林总,我们合作一直很顺畅,和您,和严总也沟通很愉快,销量数据您也看得到。能不能再……”
“抱歉,陆总。”林总声音冷了下来,“我和严总没办法做主。这是总部的决定。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再会。”
电话挂断,响起嘟嘟嘟几声忙音。
陆子榆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睁的很大,映着街道延伸向远的光带。
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在陆子榆放下手机的同一时间,周屿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微信消息预览弹窗。
cristina-猎头:周女士您好,受国际快消品牌联利华集团委托,急寻高级供应链管理人才。岗位base海市或港城,薪酬可达您目前的两倍。期待您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