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知为何, 禾边也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禾边道,“可我觉得不重,不瞒你们说,你们要是不收, 我以前还觉得你瞧不起我呢,我心里可不开心,一般人,还得不到我的糖吃。”
“不过,我现在可不管你们咋想的,我现在就是想把这糖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吃的开开心心的。”
赵福来讶然,显然没想到禾边还有这样一面,看来,他是真的一开始小瞧看贬了人。人家看起来老实拧巴,可不管和吴三娘说话显强势剽悍,还是对男人又是撒娇又是脾气拿捏的,还是这会儿给他送糖大大方方的,都让赵福来惊讶。
赵福来不由得多看禾边几眼,可不待他说啥,杜小爹已经把糖打开分给孩子们吃了。两个孩子因为没盼到爷爷回来还失落,这下有糖吃,又高兴能蹦跶了。
珠珠年纪小拿到糖就欢喜开吃,财财倒是知道先谢谢禾边,珠珠见状也有模有样的道谢,语气稚嫩,天真烂漫,落落大方,禾边眼里也不自觉疼爱他们。或许,这就是他小时候希望自己能是这样。
赵福来道,“诶,你这三双鞋子是怎么回事。”
赵福来眨眨眼,显然明知故问。
禾边想说自己一时高兴急着拿糖出来分,忘记放鞋子了,但是对上这两双都为他高兴的眼神,那是打心底替他开心的。
禾边别扭道,“就是拿出来显摆下嘛。”
小小年纪的珠珠深谙此,腮帮子塞了酸酸甜甜的陈皮梅,“对啊对啊,不显摆等于没有,小禾叔你鞋子真好看。”
赵福来哈哈笑,他喊禾边瞒着不告诉昼起,哪知道禾边又是认错又是撒娇要哄的,最后还得男人一片疼惜,真是挺有意思的。
“看吧,我就说他是真心待你的。”赵福来道。
杜小爹也道,“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谁家男人一买鞋子就买三双的。”尤其家底不丰的情况下,一年到头有一双新鞋就不错了。
禾边道,“哎呀,他也挺笨的,哪有人买三双一样的,都是青布料子千层底,三双瞧着都一样的,别人还以为我只一双鞋。”
赵福来道,“你就知足吧,你瞧瞧你现在这心花怒放的样子哟,刚开始还丢了魂似的,怪吓人的。”
禾边被说的不好意思,转身借口把鞋子放回去,逃了这打趣。
禾边进了屋子,还抱着鞋不放,翻来覆去的摸凑近鼻尖的闻,带着新布料子的香味令人满足,还有浆糊晒干的浓厚米香。
昼起看他和院子里两人有说有笑的,这倒是难得,一思索前因后果,昼起倒是明了了。
看来住进杜家,是目前最明确的决定。
看禾边现在和杜家人多亲近,就能知道禾边之前把自己吓唬得都惨。
他心里又怜惜又不是滋味。
昼起道,“这就相信他们了?不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正闻着鞋的禾边像是吸猫薄荷似的,抬眼瞪圆着急小声道,“你小声点,说啥呢!”
禾边哼哼道,“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我还没遇到真让我愿意改变相信的契机,这就不来了嘛。真善美我就真善美对待,那些恶毒的我就警惕防备。”
他说的理直气壮,昼起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带着好整以暇的审判和质问。
禾边心虚道,“你不一样,你不是恶毒,你是最危险的。”
“怎么危险?”昼起几乎气势骤冷。
因为危险世人怕他惧他,但随即想,禾边并不怕他。
昼起按下生气,眼里有些无奈鼓励他说,要是禾边单单不信他就算了,现在信别人不信他……这算什么?
算自己没引导没教好。
“会偷,会偷……”禾边支支吾吾。
“会偷我心啦。”
禾边说完,脸都爆红了,昼起凛然的眼睛一柔,嘴角渐渐扬起弧度,“那鞋子,下次进城换个别的样式。这点是我考虑不周。”
禾边听得欢欢喜喜的,见昼起被自己哄得神情柔和,一时飘飘然嘴没把门了,“你偷我心可以,你偷我钱不可以。”
昼起:……
禾边说完就麻溜跑出门了,才不会乖乖等着挨打受教。
赵福来见禾边又跑出来,那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嘴角翘翘的,眼睛又大又圆,不似之前的阴郁灰败,整个人都鲜活灵气不少。细看还和他家珠珠几分像呢。赵福来不由得心生亲近,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该谈情说爱,整天愁眉苦脸苦哈哈的做什么。
这会儿,杜小爹已经进了屋子,赵福来就给禾边聊起来。禾边没说田家村的事情,都是说昼起如何如何,一来二去,赵福来还羡慕禾边命好了,有这样一个好男人。
禾边倒是第一次被人羡慕命好。
他也十分羡慕赵福来,说自己租房都是仔细挑选的,一定选人品、口碑好,夫妻家庭和睦恩爱的租。
赵福来笑笑,“你住久了就知道了,那日子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禾边把赵福来的话又送回去,“福来哥说穷不怕,只要力往一出使,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赵福来手里活停了下,而后才缓缓点头,是啊,往一出使。
禾边帮忙干着活,他手脚麻溜,帮了赵福来很大的忙,赵福来连连直夸,“要不是你,我这怕是搞到天黑都搞不成。”
说话间,只听院子里两孩子热情大喊起来,他们原本在院子里拿木棍练字,这会儿看见他们姥姥来了,都小狗儿迎门似的围了过去。
禾边听见这动静,寻声看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后脑勺梳着尾髻,扎了灰白的头巾,发油抹的一丝不苟服服帖帖,瞧着样子,也是个方圆脸,有下巴尖儿,是很精明能干的。
禾边找了个借口溜走了,不打扰人家母子叙旧。
“外婆这是什么糕点啊,街上没见卖过。”
珠珠馋得嘴角直流口水。
李茯苓笑眯眯道,“镇子上哪有,这是你舅舅去县里进醋,在县里买的!”
赵家虽然经营一个小醋坊,但是自家不会酿醋,醋是打北方运来的,原材料以高粱米为主,一百斤高粱米只出两百斤醋,酿造过程繁杂,赵家自己酿不出,便去县里进货。
这样倒卖的醋生意没有想象中赚钱,不过铺子是自家的没租金,每月四五百多文纯利润,倒是顶两个汉子去城里做苦工。外加赵家田地多,又有醋生意帮衬,日子过得比较红火。
李茯苓上门来除了绿豆糕还拎了一斤肉,赵福来忙着洗白菜,无暇顾及孩子递来的糕点,只摆手叫他们自己去玩,快别围着他热得透不过去了。
李茯苓看了心疼得要死,在娘家时哪一天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当初还有地主家少爷求娶,他非要吃苦看重杜大郎一张没用的脸。
赵福来打了井水洗了把脸,听着李茯苓嘀嘀咕咕的抱怨,“怎么没有用,你看满大街上谁家的孩子有财财和珠珠好看?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一想到两个可爱伶俐的小外孙,李茯苓眼尾都慈祥了不少,从腰间掏出一块鼓鼓的是白手帕,“你上次说借钱要给三郎凑送礼钱,这五钱够不够。”
赵福来日子再难都不会开口问娘家要,这还是李茯苓听赵福来给手帕交说的。
赵福来哪能要,他要是要了,家里嫂嫂不得有意见,说他已经有钱了,又把杜大郎卖野猪的事情说了下,李茯苓眼里的不信才变为怀疑。
最后李茯苓瞧着原本白白胖胖的手,在地里摸得粗糙晒黑了,心疼得不行,捂着手凑近赵福来说小话,“那杜大郎是没得挑,可是你大房托着小叔子也不是个事啊,你不为自己考虑还得为两个孩子考虑,钱都花那个读书不见底的窟窿里去了,能不能读出来谁知道,咱们镇子上百年来就只一两个秀才,这好事能落到他杜家,他家风水也不行,先是丢了个儿子,后面又病死一个,祖坟冒青烟的事情哪能轮到杜家。”
“就算退一万步,那真的考上秀才了,今后也不过是个教书匠,自己小家都过不上来,还能报答你大房?他出人头地了,还能记得你这个嫂嫂的好?大恩如大仇,报不了的恩情就成了负担累赘,儿啊,你可别傻了。”
赵福来心里听得慌慌的,但是咋能不管啊,当初嫁进来时,杜大郎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他要是变卦,别看杜大郎凡事让他三分,真到这事上,能闹翻脸不理人的。
赵福来道,“娘,我都知道,昨天饭桌上我还特意提了一嘴说三郎读书要多少开支。”
李茯苓道,“那你姆爹什么反应?”
赵福来说后,李茯苓道,“这是不满你了,你以后还是少提,不然三郎心里负担也重,提这些都是有方法的,你只管当好人,恶人让杜大郎去做。”
“也不是娘把人想得坏,实在是这事情太多了,那老话都说得好,什么读书多是负心人,他们读出头了有出息了,再看你们大房就是累赘只想一脚踢开,瞧三郎性子阴沉不爱说话,谁知道他肚子想的什么。都是一个爹肚子出来的,大郎就憨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