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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的可怜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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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他从家里出门,去地里又背一趟白菜回来时,还见禾边站在院子里。
      这会儿正午太阳贴头皮晒,走石板上都烫脚底板,那哥儿赤脚站在土院子里,整个人好像都晒融化了。可人还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丢了魂。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福来一贯不操心别人的事情,自家事情都操心不过来,哪有精力想别的。但是他这次总是忍不住撇向禾边,可能觉得太可怜,但又给人感觉又太矛盾了,觉得他不好惹。
      禾边突然动了动,吞了下晒干的嗓子,木木地走到赵福来身边,哑声道,“我帮你吧,反正我没事做。”
      赵福来惊得张嘴,但也点头,“行。”
      “婶子,吴三娘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们镇上有男人骗钱跑的事情?”
      “啊,是有,那男人真是惯会作戏,我们都还以为他是好人,哪知道是个骗子,所以大家对租客都很警惕。”赵福来没多想。
      禾边面色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赵福来本只以为禾边帮他洗下白菜,那成想禾边要跟他下地干活。禾边背一个背篓还不算,还得拎个麻袋,这架势跟自虐似的,看得赵福来心惊胆战。
      天气炎热,视线里都有热浪,赵福来见禾边瘦小的肩膀要压百来斤的东西,禾边唇边都干得发白起皮,黝黑的脸皮上是大颗大颗的汗水,但他本人好像很冷似的,嘴角一直哆嗦。
      赵福来看不下去了,“行了!你到底怎么了。”
      禾边没回答她,只背着东西往回走,那身子摇摇晃晃,那麻袋好像压在一条鬼影身上似的,青天白日把赵福来给吓得一激灵。
      赵福来心里麻麻的,对这情况简直太熟悉不过了,他小爹失心疯可不就这样。
      禾边可没失心疯,相反,他觉得自己现在清醒的可怕。
      一切好像又回到重生的原点。
      所有美好的希望都会破灭,他谁叫他不死心,妄图追求奢侈的家人温馨,还贪图迷恋所谓的情爱。
      跌了一次坑不算,还得跌二次坑。
      他曾经害怕出村,恐惧新环境,只觉得庆幸有昼起陪着他。
      现在这又是一场漂亮的泡沫陷阱。
      而禾边回到院子时,杜小爹看到禾边这样子也吓得一跳。
      杜小爹抓来财财问情况,财财紧张拧着眉头,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杜小爹叫他把禾边有关的事情全都说出来。财财便把昼起托话,禾边和吴三娘吵架的事情讲了遍。
      杜小爹听了思索片刻,叫财财进屋端凉茶水来。
      杜小爹朝禾边招手,“孩子,来坐坐,歇歇气。”
      禾边眼珠子都没动下,虽然他对杜小爹心生亲近好感,但这会儿他不想和人闲聊,他好像和这个世界抽离了。
      杜小爹眨眨眼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误会了。”
      禾边还是没动,阳光落在脸上,只扫下侧影阴翳,失魂落魄。
      杜小爹继续道,“虽然你们才住一天,但是昼起对你如何,我都看在眼里。别看我现在这样子,年轻时也走南闯北见人很多。真心是什么样子的,我最清楚。”
      禾边眼珠子慢慢转动看向杜小爹,只觉得天籁圣音再召唤,他不自觉走近挨着杜小爹坐下,还是一言不发。
      杜小爹道,“不要相信别人说什么,相信自己心的感受。”
      禾边脸色苍白紧着下颚,他打定主意不给外人轻易透露自己的底细。但杜小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温柔关心,好像秋天晚风里的稻香,让他轻易卸下心防,让他想哭。
      禾边咬牙低声道,“我不知道,很矛盾理不清。”
      “就像吴三娘说的,他要身高有身高,要脸有脸,还有力气有本事,人还聪明,他凭什么就看上我了,还对我这么好。”
      要不是昼起一开始是个傻子,禾边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
      或许昼起对他曾经也是真心的,但是就像村里人说田木匠一样,对张梅林有过几分真心,但是去城里见识世面后,一切都变了。
      昼起肯定也是这样。
      他来到镇上见多了人,就后悔和自己好了。
      其实细数细节,很多都能对上。
      昼起已经好几天连名带姓喊他,也很少喊小宝了。
      在河滩的那晚上,昼起肯定嫌弃他了,只不过逢场作戏麻痹他而已。
      在规划未来的时候,还叫他挖野菜……
      禾边想着想着都气笑了,不就是个男人么,没必要要死要活的。反正男人都那个样子。
      他要是一直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他就是把自己放在陷阱上,跌坑里了也是自己活该。
      和昼起相处这段日子,他总晕乎乎的好像脚踩棉花,在梦里徜徉飘荡着,他渐渐忘记了重生的初心,忘记了他的悔悟。
      眷念让人软懦。
      仇恨让人强大。
      但这次,他不想恨,就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近乎真实完美的美梦。
      代价就是十两。
      禾边说完,醒神过来,颓丧松懈的神情立马戒备起来,他怎么又掉以轻心,和外人袒露最赤裸的心底。
      杜小爹道,“孩子,别怕,就算昼起真的卷钱跑了,这屋子我永远留给你住,不要钱。”
      杜小爹说完,禾边更警惕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有好事,多半是陷阱。
      杜小爹见禾边反应,眼里的心疼快溢出来了,不是万不得已没了活路,不会背井离乡,不知道他以前遭受过多少欺骗和虐待,才养成了这样警惕不信任人的性子。
      杜小爹道,“我还是不信昼起会跑,你心底也其实不相信的,不然你怎么会在等他,想用农活的忙碌麻木自己不要多想,等他回来。”
      赵福来听得迷迷糊糊,但是也猜了出来,双手抱腰道,“我看你男人肯定不会跑的,他就是骗你,也没必要昨晚还教你刷牙不是?反正他已经取得你信任了。估计是他临时取钱干什么事情了,但是这件事也不容饶恕,没给你商量,就挪家底,谁受得了。”
      杜小爹道,“我看他不是大郎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说不定在屋子里给小禾留字条呢?”
      禾边小声道,“他不会写字。”
      但在此时两个人坚定的认定昼起不会跑,这已经把禾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禾边当即跑向屋子去,虽然他已经把木板擦拭一遍,都没发现什么字条,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禾边一走进屋子,就往床铺上翻,结果啥都没有。反倒是赵福来惊喜了声,“诶,这不是有字条吗?!”
      茶壶压着巴掌大的字条,一进门看纸条被茶壶挡住了,但是转身稍稍瞥一眼就能看到,手指宽的字条。
      赵福来忙取下递给禾边,禾边打开一看,上面用毛笔画了一串外圆内方的铜钱,再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两块元宝。
      赵福来还没懂这什么意思,杜小爹以前也出门走货做生意,立马就明白了,“你们有没有说过把铜钱换成银子的事情?”
      禾边拿着纸条几乎立马拨云见日,脸色放晴了,好像被人从地狱里捞了起来,连连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天我随口说了下,我也没放心上。”
      赵福来道,“哎哟,那不就是你自己吓唬自己嘛。估计你男人也想不到,这么热的天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擦地数钱。”
      禾边挠挠头,没解释。他习惯了,天再热晒得口干舌燥也不觉得难受,而且出门也没干什么活,喝水这个念头也不强烈。
      这时候倒是觉得口渴得很了。
      恰好财财端来了茶水,递给禾边道,“大哥哥快喝水吧,都干起皮了。”
      杜小爹道,“叫禾边小叔,乱了辈分。”
      禾边局促接水,当着三双殷切的视线,仰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赵福来现在已经把禾边当做熟人了,没了最开始的防备冷淡,他心直口快道,“小禾,这事情,你得好好想想了。两夫妻过日子,最不能的就是猜忌不信任,穷点苦点都不怕,只要力往一处使,那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你这样老是疑神疑鬼的,可不行,就是你男人再对你好,那也经不住消磨。”
      杜小爹道,“小禾,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不配得这些好的,会觉得天上掉馅饼一定会砸脑袋?”
      禾边抿嘴,没说话。
      杜小爹道,“我见过很多人,有穷的富的好看的丑的,老的少的,有当官的有老百姓的,你觉得你自己属于哪一种?”
      禾边下意识想着还要想吗,但又想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属于这里的一种,他管他属于那种呢。他只要属于自己就行了。
      杜小爹瞧他神色缓缓笑道,“虽然你暂时灰扑扑不起眼,但是总给人明珠蒙尘,你的眼神明亮怯怯但又带着不服输的野心和冲劲儿。”
      禾边不懂。
      两眼茫然。
      杜小爹伸手摸禾边脑袋,禾边飞快偏头。
      杜小爹也没尴尬,反而扫了一圈这屋子,原来空荡荡蒙尘的屋子,孩子住进来是这样的。每样小东西都归置整齐,木窗撑开,挂了绿纱帘子,阳光透进来,风也吹进来,整个屋子暖亮,光影斑驳轻晃,透着鲜活美好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