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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港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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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你就让我再打一局呗,还早啊。”李佑泽明显输了不甘心,收拾东西都慢吞吞,心不在焉,恨不能坐地打个三百回合,看得桑酒无语至极。
      “我看你是找打。”她虽然胀得难受,但气势犹在。
      李佑泽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风,皱眉点头:“行行行,我滚,我赶紧滚,不碍祖宗您的眼。”
      临走又想起什么,回头。
      “周末我回家一趟,你有什么要我带的没?”
      桑酒愣了两秒:“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回去喝个酒。”
      “哦,那你……帮我带五千块钱给我舅妈,再提两箱牛奶,两瓶酒,记得选好一点的。”
      “行。”
      好不容易等李佑泽带上门离开,桑酒再也忍不住了,靠在茶几上,浑身冒着冷汗。
      她从没想过,原来吃撑会这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肚子又胀又堵,胃烧得心慌难受,喘不过气来,比喝醉酒还难受。
      果然,偷吃是会遭报应的。
      桑酒低声呜咽,扶墙强撑着去卧室,推开门。
      孟苏白依旧坐在她床边,弓着背垂着脑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上,蹙眉冷峻模样似在沉思什么。
      闻声,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
      好像和她刚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不一样。
      他的脸色更黑沉了些,眸色也更冷,冷得桑酒忍不住打了个颤。
      衬衫领口扣子也不知为何多解了两颗,露出性感冷白的锁骨,素来平整无痕的衣袖也被挽起几分,青筋凸起的手臂和肌肉线条让人看得面红耳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运动完。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脸蛋、气质和身材,各自做到极致又互不干扰的?
      一张斯文禁欲的脸,浑身散发着高贵冷漠的气质,却偏偏搭配了一副令人血脉偾张的身材,这合理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脸蛋恶魔身材?
      再一看,他的西装外套也是随意扔在她床上,和她刚脱下来的睡裙紧紧挨着。
      或者说,她那轻飘飘的睡裙,压着他半边外套。
      都是纯黑,竟分不清你我。
      桑酒当即两眼一慌,人差点没了。
      救命!
      要不要这样乱啊!
      孟苏白见她一脸变幻莫测,语气也跟着高深莫测:“走了?桑老板的男朋友,不留宿?”
      桑酒又被惊得差点露馅:“他……他最近挺忙。”
      “是吗?”
      孟苏白目光沉沉看了她半天,继而起身,朝她走去。
      还没走近,她忽然捂着嘴,转身往客厅跑,伴随着一阵干呕。
      桑酒实在被撑得难受了,趴在茶几旁勉强吐了一点,但还是难受。
      苍天啦!
      我知道错了!
      她无力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喘气。
      孟苏白也跟着走出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很难受?”
      桑酒有气无力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玄关,没有说话。
      她现在连呼吸都要命,就不送他了
      孟苏白沉默了两秒后,没有离开,转身拨了通电话。
      “云叔,买一些消食的药上来,尽快。”
      桑酒想说不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肚子像被撑爆了的皮球,一动不敢动。
      孟苏白走过来,语气又柔了些许,蹲下身跟她说:“这样坐会更加难受,去沙发上趴一下试试。”
      桑酒半信半疑看着他,她觉得,除非吐出来,否则根本没有办法缓解。
      但要当着他的面吐的话,那还不如撑死算了。
      孟苏白又耐心解释:“临床有一种给患者减轻腹压的体位,叫膝胸位,可以快速排出体内胀气。”
      “那不就是……”桑酒及时刹车。
      孟苏白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扬的笑意差点没压住。
      “不要……”桑酒快哭了,“你快走。”
      要她那啥比当着他的面大吐特吐还要命。
      孟苏白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一秒就看透了她的尴尬,他起身,没有给她难堪。
      “我去门口等云叔。”
      女孩子么,总归面子薄。
      但看着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模样,可怜又可爱,他倒是想帮忙揉一揉肚子,就怕会当场被赶出去。
      孟苏白无声叹息,往玄关走去。
      顺便带上之前未来得及扔的垃圾,只把西装外套搁在沙发上。
      玄关门半掩着,室内回归平静,静得仿佛今天就她一人。
      桑酒嗷呜一声,在茶几上磕了两下头,然后认命地爬起来,朝沙发走去。
      -
      后来那日,孟苏白送来的药很有效果。
      当然,他教她的姿势也起了一定舒缓作用。
      桑酒那晚没有难受,但依旧失眠。
      孟苏白离开前,漫不经心拾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看了她半晌,似自嘲一笑,对她说。
      “宋祁说得没错,桑老板的男友,着实令人羡慕。”
      桑酒辗转反侧两个晚上,也没想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盯着他的微信头像发呆,像个入室盗窃的贼,从内到外将他的私人领域翻了个遍,最后却空手而归——
      头像是黑灰色调的一个背影,只是瞥一眼轮廓,桑酒便知道是他。简介也很简洁,只有一个微信名和地区:kingsley,港城。朋友圈更是干净得一页滑到底,除却两年前转发的几条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新闻,一点私人信息都没有。
      只是桑酒被勾得心里痒痒,犯老毛病了,想借着提交晚宴酒单设计最终方案给他的时机,问清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夸李佑泽?
      但看着对话框里他那句不咸不淡地回复:
      【好,辛苦桑老板了。】
      她又担心会打破两人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给的费用不低,比市场价的两倍还要多。
      而她提交的设计一次性就通过,没有所谓的终极版、终极plus版、终极打死也不改版。
      两人好像也再无联系的必要。
      桑酒长叹一口气,扣下手机,被子一盖,闷头睡觉去。
      翌日六点,她被电话铃声吵醒。
      人还未清醒按了接听,却被电话那头母亲急切的声音,吓得惊坐起。
      “泱泱,昨晚兰芳婶子喝农药了。”
      “怎么回事?”
      兰芳婶子虽然跟她们算不上亲戚,但从前对母亲很是照顾,每次桑志远家暴母亲,她都会想办法阻止,如果不是她当年半夜背着母亲去医院,母亲的腿就不会只是瘸那么简单了,所以桑酒三兄妹对她也很尊敬,只是可惜了,十年前她老公彦东叔病死,唯一的儿子在粤诚一个工厂做流水线,家里如今过得也是紧巴巴。
      “唉,”傅莹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他儿子上个月被查出肝癌中期,治疗花了一大笔钱……”
      桑酒不由跟着心一沉。
      她记得,彦东叔正是肝癌走的。
      “婶婶现在怎么样了?”
      “昨晚在医院抢救了一个晚上,命是捡回来了,”傅莹秋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但又有什么用啊,她自己已经不想活了,说没有钱给立军治病,指不定谁走在谁前面。”
      “妈,你先别哭,”桑酒只能安慰母亲,“你现在是陪着婶婶吗?”
      “嗯,立军也在这边住院,两个人也没谁照应,你哥饭馆还忙得过来,我能帮忙一点,是一点。”
      “那现在怎么办?”桑酒问,“要不我跟小月后天回去一趟,刚好佑子也要回去,我们一起。”
      “不用,周末你们店里也忙,我知道,”母亲平稳情绪后,说,“不过有件事情,除了泱泱你,我还真想不到别人。”
      “什么事?”
      “我昨天从你哥那里问了桑冀的工作地址,你看有空能过去找他聊聊吗?把兰芳婶子的事情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让可儿先把兰芳这二十万还了,不然这可真的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桑酒默了两秒,说好。
      “妈妈你也注意身体。”
      -
      桑冀工作的地方在仁浦区,海城cbd中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抬头一眼望不到顶。
      四周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男人、妆容精致的女人,处处充满了精英气息,是她未曾接触过的另类纸醉金迷。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桑酒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然而,桑冀也是铁了心不肯见她,昨天一直没接电话,她只好在下班点,亲自打车过来堵人。
      可惜她小瞧了他研究生学历,完全没想到他工作的公司竟这么高大上,整整一栋楼,听门口保安说都是一个公司的。
      公司名字比较复杂,她第一个字甚至还不认识。
      从六点开始,陆陆续续从写字楼出来一些人,乌泱泱的一片灰白黑,就好似鲫鱼过江,翻着肚皮麻木爬行。桑酒一身牛仔衬衫加黄兰花长裙,倒显得特别扎眼,像贫瘠土壤里开出的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