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华星十八层是经纪部和公关部,总之一直流传着楼层没选对,所以十八层地狱半夜一定要有人陪的说法,不管是迷信还是不想加班,这时候除了勤劳的保洁大妈都不会有人来。
李仰奇怪地看着单桠办公室的方向,灯是关的,但单桠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李仰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处亮着红点的监控,顺手捞起桌上的文件夹。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为了透气窗户是开着的,一阵风吹过,休息室的门动了动。
李仰:“…………哇,靠。”
世上没玄学,不信鬼神只信人,她捏紧了文件夹。
单桠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休息室,陈设简单,就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
此时壁灯亮着,有人和衣蜷缩在床上,睡得不算安稳。
几乎是李仰一进来,单桠就睁开眼。
“……仰?”
是的,就是我!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我,你最忠实的伙伴!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脑子免不了活跃,李仰一惊一乍又一惊,现在脑子痛到爆炸,简直想要高歌一曲小兔子乖乖把门打开……都怪李涧,这是她贫瘠大脑里,为数不多小时候听过的儿歌。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把文件夹放到身后,面容冷酷道:“hi……”
单桠本就没睡熟,李仰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
十八楼的传闻没人不知道,地狱之上还有阎王。
柏赫阎罗王的名号除了是那场车祸里唯一幸存者,大难不死,办公室在十九楼也是原因之一。
她失笑,招招手:“来。”
单桠揉了揉脖子,盘着腿坐起来。
李仰看见单桠的脸就忍不住,她一头长直发乱糟糟的,露出一张极其瘦削的脸,嘴巴一瘪,脸颊的肉鼓起来,难得看着稚嫩。
“他又惹你生气了?”单桠给她顺了顺头发,这丫头看着像是一晚上没睡。
李仰点点头。
闻到单桠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薄荷味,又被她问起过去,李仰嘴唇都在颤。
“何止,他还不回家,他凭什么不回家?不回家就算了还把自己弄进医院,就是要吓我。”
李仰清晰的表达能力在此刻崩盘:“他以前说过的……”
哥想给你赚很多钱,让我们仰仰走到哪里都风光,不用再低着头,也不用再听邻里街坊的闲话,能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想买什么漂亮衣服就买,想去哪里玩就去,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
但是哥做不到,哥现在还做不到。
那时候做不到是留在她身边,现在呢?现在却是要走。
李仰不明白,晶莹的泪蜿蜒着下来:“他做不到我不是能做到吗?我都已经做到了,他为什么还要做那样的事?现在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啊……我叫他去读书他就跟我急,他还要搬出去……我昨天要吓死了,他的手……”
李涧的小指因为李仰没了半根,单桠是知道的。
李仰深吸了口气:“桠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她是重组家庭的遗产,她是他哥没上完大学的罪魁祸首,是砍断她哥本该璀璨人生的斧头。
从“哥哥,你不带我回家了吗?”到“李涧,你不跟我回家了吗。”
这之间要几年?
李仰到现在也想不通,但有一点她脑子里比谁都清楚。
他们这对兄妹,根本就不是那种吵了架还一定要回家吃饭的关系。
他们这个家早就没了,没有任何能法律上的约束将她和李涧吧绑在一起。
李涧,我他妈不要你的圣母心。
我最痛恨最痛恨的就是你的圣母心。
连李仰这样的人都会被爱情所困,可单桠真没办法。
除了这事儿她都能想尽法子解决,可李仰的难题也是困住她三年多的囚笼。
她也同样是……无家可归。
单桠叹了口气,李仰扑到单桠怀里,低着脑袋,额角狠狠抵在单桠肩头,比单桠高了十公分的人,像个小孩一样试图蜷进她怀里。
李仰哭得很用力,有怕的有急的,更有在医院忙活一晚上又不讨不到好气的。
天生脾气暴的人最受不了这种,真是差点被自己哥活活气死。
上一次看到李仰这样哭,是什么时候来着……单桠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仰姐叫惯了,自己有时候也都忘记,李仰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快二十有一。
她平时太靠谱,个子高人也凶,谁都不会把她当小孩看的。
“哭吧,哭得大声点。”
再长大,就没这种能窝在人怀里哭的机会了。
声音戛然而止。
“……你会不会安慰人。”
李仰不乐意了,哭得太猛,说话还一抽一抽的。
“那我教你,哭完了就去打断他的腿,你知道什么程度能活命又走不了吧。”
单桠的声音清晰又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让他一辈子都走不了路,变成一个连行动都要借助外力的人,以后做什么都要靠你,就不会再生出要离开你的心思。”
“只要你想,他一辈子都逃不脱你的手心。”
李仰愣住了,眼泪都忘记收。
她起身,看着单桠不觉得有什么的表情。
“你才是真正的变态吧。人外有人,你安慰到我了,我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变态了。”
她边说边看着单桠,表情不乏试探。
“臭丫头。”单桠一把拍下她的头:“眼泪鼻涕糊我一身,这衣服赔我一套。”
李仰一个激灵,抹了把脸,立刻就站起来:“你这么有钱了你还坑你妹妹?!”
“呵,现在知道叫姐了?”
单桠刚才盘着腿,这会儿有点麻了:“赶紧的。”
李仰:“?”
单桠招手,逗狗似的,语气是有点人受不了的颤:“过来给你姐捏捏,嘶~麻了。”
在外被叫仰姐,外号幽灵,华星内部无人敢搭话的人,此时兢兢业业低着头给单桠摁腿,还时不时看她一眼。
李仰睫毛特别短但很密,就跟密集的齿梳似的,沾了泪亮晶晶粘成几簇更黑的团。
单桠看着心情好了不少,有点可爱,像小孩最可爱的团子时期,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时候最好玩了。
“有话就说。”
“你,你花那么多钱搞那个研究,不会是研究怎么,嗯,怎么让柏总神不知鬼不觉站不起来的药吧?”
单桠大部分的钱都投去做什么了,李仰是最清楚的那个。
“嗯……”单桠故意拉长了调子,卖着关子:“你觉得世界上有这种药吗?”
李仰一愣,茅塞顿开,她当然怎么样都会站在单桠这一边的。
“所以……”她跃跃欲试:“真有吗?”
单桠看见小孩眼睛都亮了,也笑得弯了眉毛,一晚上的郁气一扫而空。
天呐。
真是活宝。
她哥是怎么忍心要跟她彻底分居还伤她的心,就应该快刀斩乱麻直接把她办了。
本来就是分不开的两个人,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精力跟时间。
说是没血缘关系,可李仰跟她哥简直完美的体型差,能把一个一米七多的女孩完全挡住的双开门冰箱,能差到哪儿去。
可惜这对兄妹都不愿意进娱乐圈,不然赚大钱迟早的事。
李仰见她不答,也就作罢,但:“你这什么表情。”
“看你可爱的表情。”
李仰:“…………”
简直是跟吃了盆无限繁殖的线面一样恶心。
除了单桠从来没有人会夸她可爱。
“你别恶心我。”
单桠的状态看不出什么,是那种调整好了的光鲜亮丽,强撑着立马就能去工作的精神。
但李仰了解她就像她了解李仰一样,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不然也不会这样耍宝给她看。
她嘴唇抿了抿,上前圈住单桠的肩膀。
她骨架要比单桠大多了,这女人比谁都要雷厉风行手腕狠绝,说出口的话也比谁都硬气,可骨架那么小一个,身上也好软好软。
唔,她身上真的很香,今天还有种……很淡很淡的陌生青草和花香味?
换香水了啊,在她身上真好闻。
李仰学着单桠的动作拍了拍她,声音很低,是不好意思的那种低。
“那你也别难过……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反正我一直在,你永远不会孤单一个人。”
“哦,”单桠反手拍拍她,不知道说什么,傍晌说了句:“行啊。”
李仰:“……”
她就白瞎煽情!
大半夜的来十八楼果然不吉利,天还没彻底大亮,风险预估组的就全被揪起来。
单桠手下排得上名号的女艺人被爆出知三当三,舆论发酵出乎意料地迅速而盛大,以现有的信息来看,她已经完全被锤死放不了身。
女艺人目前对接的代言和片约已经有人过来询问具体状况,皆有解约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