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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枝[上位者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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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单桠偏过头,可两人下班之后还有什么关系吗?
      她没立刻回应。
      显然仍在为颁奖典礼那天,他面色不虞地丢下自己而耿耿于怀。
      良久才反击一句。
      “你还在出差。”
      不知为何戳中什么点了。
      柏赫神情缓和了些,指尖轻而缓地按着她左边的那根筋:“人找到了?”
      问的是今晚那伙人的幕后主使。
      嘶———
      单桠疼得一躲,抬肩就要甩开他:“还没。”
      柏赫一哂,正要开口,就听单桠道:“但快了,只要你不插手。”
      就像无数次考核,这是单桠对于他问出问题,条件反射般说出答案的本能。
      柏赫:“……”
      温热瞬间流失。
      他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指尖,定格几秒才放下。
      似乎是在品单桠说的这句话。
      而后薄而长的眼尾,淡淡抬起,扫向单桠。
      “怎么插手,帮别人毁尸灭迹?”
      单桠抿唇,不语。
      很显然,她默认。
      柏赫笑了,露出今晚第一个彻底的笑容。
      他唇白齿也白,偏生眉眼极乌,连唇角笑起来都是尖的,整个人太锐,怎样看起来都刻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插手帮伤害你的人?”
      她的七窍玲珑心是他养的,于是见人说鬼话的舌在他这里也无处遁形。
      单桠冷下眼:“你果然知道。”
      “单桠。”
      柏赫眉梢一寸寸微挑:“提前看答案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呵。”
      她冷嗤。
      自己偏头扭了扭被撞到的脖颈,偏过头不欲再跟他说话。
      但窗外的路好像不太对。
      裴述作为一个领着极其丰厚奖金的特助,他的工作就是为主子扫清一切障碍,包括调节此时车里的古怪气氛。
      适时开口:“单小姐,二少约了家庭医生给您检查。”
      公司里面叫柏总,公司之外便是仍延续在港岛的柏二少。
      开头的称呼,单桠听几遍都觉得嘲讽又好笑。
      这个人究竟是怎样长的一颗心,才能什么都分得如此清楚,连带着最衷心的下属也如此?
      原来这才是让她上车的原因。
      但他做什么,她就得全买账吗。
      单桠看着窗外,黑色幕影映衬着后座两个人的侧脸。
      “裴特助。”
      “我说过不用对我用敬语,我俩平辈。”
      裴述从善如流:“好的,单小姐。”
      她无声嗤了句装模作样。
      一直到柏赫在a市居住的云顶十六号,单桠都没开口再跟他说一句话。
      下车时裴述从后备箱拿出轮椅,单桠抱臂看着,柏赫更不会开口叫她帮忙。
      柏赫生得高,那会单桠还没习惯穿高跟鞋,看他时不得不仰视,颇有一种被迫臣服的欲意。
      可惜他居高临下的救世主姿态单桠并没有见识到多久,两人就一起出了车祸。
      针对柏赫的那场谋杀显然成功了一半,那些人甚至算准了柏赫喜好坐哪侧的方向。
      于是往后六年,皆是单桠俯视他。
      夜里风大,云顶十六号的主人再没情趣这里再怎样荒芜,物业也都将外围打理得如同花园。
      怎么着也算半个荒林,适合随风赏景,并不适合赏残障患者。
      单桠看着眼不顺。
      柏赫的手臂忽然被握住,紧接着如同先前无数次一般,单桠熟练地将他的手臂绕过肩头,跟裴述一起半扶着他坐上轮椅。
      柏赫从来没有杵过拐杖,最开始是坐骨神经损坏严重,毫无知觉根本不可能站起来,后来是复健有了成效,却有一个单桠看着盯着,事事亲力亲为,根本不需要拐杖。
      即使长期不良于行,也没人会把他跟这种东西联系在一起。
      裴述自动退到一边去,单桠接管了轮椅,掌心握近把手。
      其实根本不用人推,柏赫从最开始坐进轮椅的那刻,姿态就强硬到让你丝毫不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怜悯。
      更何况如今习惯后轻易可控的方向。
      但只要她在,永远不需要柏赫亲自动手。
      单桠推着柏赫缓慢走过家门前那条蜿蜒的,却没有观赏性植物,只有小灯的路。
      直发落不在肩头,被风吹开了,远点看她背影更削瘦。
      裴述远远看着两人,忽生出一种命途多蹉跎的惆怅。
      他甩甩脑袋里不该有的情绪,快速跟上去。
      ……
      室内灯火通明,只要有柏赫在的地方,晚上所有的灯一定都会开。
      医生早早候在厅堂,连仪器都推过来。
      应该是被提前嘱咐过了,女医生招呼着单桠坐到检查区域里。
      她伸手轻轻拨开单桠的发,很温柔地询问:“单小姐,请问是左侧颈部遭受撞击吗?”
      随即挽起单桠的头发,又让她做了几个动作,给她检查颈部。
      单桠顺着女医生的动作扭脖子,看见还没上楼的柏赫。
      这人这么晚了不睡,坐在客厅装什么雕塑。
      见她动作停顿,女医生疑惑:“单小姐?”
      她回过神:“是。”
      单桠给女医生指她拉伤的地方,还有撞到的左侧额头。
      女医生弯腰,几乎是半跪在她身侧:“呀,您额头这边肿起来了。”
      单桠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触碰,其实她到现试服装也不会由别人换鞋。
      柏赫偏过头就见她也越来越低的腰,面上却看不出局促,神态一贯看不出心情。
      脖子都扭成这样了,还不省心。
      他下巴微抬,裴述立刻会意,走过去。
      “张医生,单小姐的颈部有损伤吗?”
      张医生闻言,站起来后退了半步才看着裴述回答:“裴特助。单小姐的颈部初步诊断是没损伤的,可能是肌肉拉伤,筋骨是没问题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建议拍个片子看看。”
      张医生从前是别墅里的驻家医生之一,擅骨科,港岛那边一起跟过来的。
      只是后来柏赫忽然就把别墅里大部分的人都清出去,她也就跟着一起走了。
      只定时过来给他做身体检查,但为方便和应对突发状况,云顶十六号不亚于一个大型诊所,仪器一应俱全。
      “不用了。”
      单桠站起身,骨头嘎嘣动了下。
      她蹙眉,右手贴着左耳朵,往右边拉了拉:“没什么事,你给我拿片膏药就行。”
      刚才光线不好,又有头发挡着,柏赫没看见她肿起来的额头。
      现在一起身所有人都看过去,右耳与左手相呼应的枝桠刺青,在明亮的光线下暴露无遗,耳上的藤蔓看起来更要枝繁叶茂,精密缠绕瞧不出单独的形状。
      柏赫眸光一黯,盯着她右耳骨处少了一枚的黑钻。
      “……嗯?”
      单桠手指也摸到了。
      “我的耳钉少了一个。”
      张医生闻言立刻弯下腰帮她找,镜片放光,裴述眼眸看不清情绪,莫名笑了下,也开始找耳钉。
      “单小姐,”张医生从前就见过她的,还算有所了解:“还是之前那个黑钻吗?”
      “对。”
      她答他开口。
      “丢三落四。”
      话一同落下来。
      单桠动作一顿,站直。
      柏赫声线本就冷,可单桠就是能从他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话里听出他的数落。
      她转身:“你跟我摆什么脸子?”
      裴述闭眼。
      完了。
      单桠现在私下里跟柏赫见面一点就炸,裴述一路看过来早就知道怎么解决。
      他摆摆手,示意张医生跟他去拿膏药。
      先溜为上。
      “……”
      柏赫蹙眉。
      单桠火气蹭上去,不依不饶:“你要觉得我碍眼还叫我回来做什么?”
      她在生气,耳后的纹身似乎也越发鲜活,仍钉在耳骨上的两颗黑钻,从正面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含义。
      胸膛不住起伏,室内太舒服,又有种回到熟悉地方的陌生和下意识的亲近。
      脖子扯到筋了很疼,刚才起身也扭到,可能是太疼了,疼得她很想哭,但她早就没了在柏赫面前哭的资格。
      这里不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她不再让柏赫看见她红了的眼,柏赫回应她的……也只是电梯门合上的轻微机械声。
      而后,一片寂静。
      柏赫厌恶一切活物,包括但不仅限于猫猫狗狗花鸟鱼虫,人,吵的,生的。
      除了居住在这里的管家夫妇和一名护工,每日别墅里只有佣人在固定时间来洒扫,十六号的庄园大概是这里面最荒凉的一个,和隔壁的十七号一对比更越发惨烈。
      单桠独自站在诺大的厅堂,手里攥着那枚丢失的耳钉。
      耳钉是她故意摘掉的。
      纹身柏赫看到了。
      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