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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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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别的等会儿再说,你快跟我来。”
      凌司辰一时有些懵:“到底怎么了?”
      “是菩提的事。”
      “菩提?他怎么了?”
      姜小满也不再解释, 只拉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间屋子前, 她才松开凌司辰的手, 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伴着嘎吱一声轻响, 姜小满小声开口:
      “吟涛, 我把他带来了。”
      她说完便闪到一旁,让凌司辰走进来。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与潮湿的杂乱气息,凌司辰踏进房门,目光落在了正对门口的那张床榻上。
      榻上的棉絮厚重杂乱,菩提躺在其中,只露出半截身子。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着,一眼就能看见眼角那密密麻麻的钩纹,密得骇人,连着分叉眉一起皱起。
      桌案上歪七倒八地摆满各种药罐药包,墙上有尖锐物划过的痕迹。床榻被刻意整理过,但褶皱依旧残留,隐约还能看出挣扎翻动后的凌乱轮廓。
      吟涛坐在床头,双手紧紧握着菩提露在被子外的手。听见推门的动静,她骤然抬起头,眼中掠过一瞬恍惚。
      “这是……怎么了?”
      凌司辰瞪大了眼,一时语塞。
      菩提的气息微弱至极,听见凌司辰的声音,才勉强睁开一线眼缝。
      他蹭着想起来,吟涛赶紧将他扶成半坐姿势。
      他一阵咳嗽,吟涛又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星子。
      姜小满移开眼神,不愿再看。
      菩提咳嗽稍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君上……我……”才刚开口,却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吟涛替他顺气,抬头对凌司辰哽咽道:“北尊主,菩提说无论如何,都想再见您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凌司辰错愕不已,面色都变了,“怎么会这样?那日分别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也没多久啊,不过一个多月而已。
      那时菩提确实有些咳嗽,但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是寻常气堵——他说是瀚渊人会得的类似风寒的小毛病,休息一下便会好。
      还特意徒手开出一朵花,以示烈气顺畅无碍。自己当时便也信了。
      可是……
      “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
      姜小满轻咳一声,轻声解释:
      “他的心魄已经彻底丹化,仅剩下一丝神智在强撑,就为了等着见你。”
      “彻底丹化?为什么,”凌司辰转过头看她,不敢置信,“他不是去年才结丹吗,怎么会这么快?”
      姜小满摇了摇头,轻叹:“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体质原因,或许是别的突变……但他确实在过去几个月丹化急剧加快,已经……没时间了。”
      凌司辰怔住了,一时难以言语。
      吟涛却是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这时,菩提终于稳住了呼吸,嘴唇打着颤,眼皮只撑开一只,发出很虚弱的声音:
      “君上……”
      其余人一下便安静下来,才能让他微弱的声音能听见,
      “身为瀚渊人……在下出生就做好了觉悟。我们所经历的岁月,比起天外人已足够漫长,有所得,必有所失。君上不必为我伤怀……”
      吟涛紧闭双眼,侧过头去,只余双手紧紧握住菩提的手。
      “……”
      凌司辰说不出话,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直到踏进这间屋子前都没当一回事。
      还满心得意,还想不明白,菩提能有什么事让姜小满急成这样……
      他真是个傻子。
      他简直是个混蛋。
      凌司辰面色一阵发白,无措的喘息卡在喉咙里。
      而病榻上的菩提望着他,却是微微一笑,声音浅得像蚊蚋:
      “我幼年于四渊学堂修习,后又入南渊深造七花法术……所学的气息波动与伤势调理之法,都写入了一本书中。无论天外还是瀚渊,烈气、灵气皆可用之调理,君上记得收好,将来……一定能用得上……”
      他稍停一下,眼底浮出一丝怀念与释然,
      “在下……自四百年岁起追随前君上,见证他从尊贵宽厚、气度无双,到逐渐迷失本心;后来又追随您,见证您少年意气、心明如镜,不惧百折、浴火重生……您的勇气,常令在下如沐春风。能于有生之年,与您并肩作战……在下此生,已无所憾。”
      “菩提……”
      “惟愿君上前路坦荡,康庄无阻;愿您不负此心,终得平安喜乐,再无悲苦。”
      吟涛已然啜泣得不像样子,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姜小满则飞快吸了一下鼻子,指尖在眼角抹了一下。
      “不,”
      凌司辰的声音骤然发颤,眼眶变得通红,“不可能。我正要开始征伐,还需要你伴我左右……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出事?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菩提怎么可能会有事?
      他身边的人都死完了,他还自嘲就剩魔族能陪着自己。
      怎么连魔族都要离他而去?
      凌司辰一脸慌乱,眼神涣散,胸膛不住起伏。
      姜小满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目光几多黯然,却更为冷静。
      直到菩提道了句:“东尊主……”
      她才挪开视线。
      菩提虚弱地呼吸着,将头缓缓转向姜小满,
      “如之前所说,请您用‘不化之冰’,彻底封冻我的躯体。”
      姜小满声音平静如水:“不化之冰。顾名思义,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会解除。你的十二经脉将被完全封冻,一切命数都将停滞,与死无异——你确定吗?”
      菩提苦涩一笑:“东尊主……我这副样子,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化蛹了。”
      “我不想变成怪物,去残害人间。趁我还有理智,我想在最后一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我最爱的人……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色。”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吟涛,指尖在空中颤抖。
      吟涛眼中泪光闪烁,终是握住了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分明泣不成声,却仍竭力对榻上的人挤出一个笑。
      “不要……哭。”菩提用指尖费力地拂去她的泪滴,“妆又花了。”
      吟涛不住摇头,鼻音哽咽。
      菩提眼角竭力上扬,那密密麻麻的钩纹已攀上脸颊,像一张蛛网一点点扯紧他的皮肤,
      “看……我最后看到的你,依旧那样明媚,那样美丽。”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
      “求您了,东尊主……就这样,让我睡在这场最好的梦里吧。”
      姜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紫衣女子:“吟涛?”
      吟涛泪珠一颗颗滴落在下巴,却还是努力点了点头,“君上……我可以。”
      姜小满的目光最后落在凌司辰身上。
      他那副样子……
      算了。
      她轻叹一声,移开视线。
      “那好吧。”
      她径直绕过凌司辰,走到榻前。吟涛抬起手,轻轻掀开了菩提身上的被褥。
      空气冰凉,菩提穿着一件灰白里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姜小满站定,闭上眼睛,抬起一只手。随着她催动灵气调转施术,手心亮起蓝光,几道细密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水流,又像在皮肤下蜿蜒游走的冰线。
      不化之冰。
      记忆里,无数不愿化蛹、宁可提前终止生命的东渊人,霖光都曾替他们行过此术。
      术法自是无比熟稔。
      下一瞬,菩提的皮肤下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滴,与姜小满从水兰珠唤出的水滴融为一体,化作一种银蓝相间、如液态金属般的奇异流体。
      流体自菩提的脚踝处向上蔓延,及至大腿处却渐渐吃力,停滞不前。
      姜小满蹙起眉头,咬牙喝道:“凌司辰,给我渡灵气!”
      凌司辰还呆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直到——“快点!”姜小满拔高声音再喊了一声,带着命令的语调,他才猛地回过神,快步上前,将掌心贴在她肩上照做。
      姜小满闭目凝神,那流体终于再次顺畅起来,沿着菩提躯体不断攀升、凝结,形成一方如水晶般透明的冰棺,银蓝色微光于其中缓缓流动。
      冰棺一点点蔓延,从腰腹到胸膛,直至快要覆盖住菩提的颈项。
      吟涛紧紧咬住唇瓣,终于在冰棺即将没过菩提脸庞时,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捂住了嘴。
      姜小满睁开双目,瞳孔是极致的湛蓝,
      她看着那冰色的流体,一寸寸地没过男人的嘴唇、鼻梁、眼睫……
      【
      记忆中,霖光对菩提并无太多了解,只知他乃是北渊医师,为人仁善温厚。
      “放屁。”
      紫衣姑娘整理着头上的发簪,嗤之以鼻:“仁善?背信弃义的家伙,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