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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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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姜小满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再问:“回答我,你究竟是不是神龙?”
      可惜,每次一到这问题,声音便再次消失了。
      姜小满四下张望,连着喊了几声“喂——”,
      空旷的天地间只余自己的回响。
      直到她转过身的一瞬。
      身后蓦然出现一道白衣身影,近在咫尺。
      女人面容苍白,眼神空洞。
      姜小满“啊”地惊呼一声,连退几步。
      待定睛细看,才认出对方额间的印记,以及那张她并不陌生的脸。
      “子桑怜?”
      “霖光。”
      女人依旧目光呆滞,只有唇齿轻轻阖动:
      “找到我,救我……!”
      说着,那张苍白的面容竟如陶瓷一般,寸寸剥落。
      ——
      “啊!”姜小满惊叫出声,骤然从识海脱离。
      回神之时,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掌心传来熟悉而温热的触感,是凌司辰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怎么了?”他语声焦急,神色担忧。
      “我看到子桑怜了……”
      姜小满微微喘息,忽又想到什么,“对了,你之前说兵器脸上也有剥落的痕迹,是吗?”
      凌司辰一怔,沉声:“没错。你到底怎么了?”
      姜小满稍稍稳住了心神,才解释道:
      “兵器……头上有子桑族的徽记,和子桑姐妹的一样。我在想,兵器是不是跟子桑族有关,更确切地说,跟子桑怜有关。”
      “为什么这么想?”
      “刚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在它制造的意识幻境里,我看到子桑怜正在向我呼救。和平日的梦境一样,只不过这次,她的脸也有了类似兵器的那种剥落迹象。我总觉得,这是一种暗示。”
      “会不会是敌人的诡计?”凌司辰警惕道。
      姜小满摇了摇头。
      “从我踏入这里起,那个声音就不断给予我提示。每次都是准确无误的。更奇怪的是,它知道得太多了,关于霖光、归尘、瀚渊……若是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一直以来的梦境?”
      “……”
      “还有一点!你还记得吗,在挑战殿的时候,兵器吸收了子桑楚的遗体。”
      “所以呢?”
      “之前看到的幻影中,姬若羽曾提过神司之力曾被子桑楚分走一半。而兵器吸收了遗体,会不会正是在收回那些力量?”
      凌司辰沉默片刻,才摇头道:“……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姜小满却不服:“那你怎么解释,剥落的痕迹一模一样呢?如果兵器完全仿造霖光而制,为何会出现和子桑怜相同的剥落现象呢?”
      凌司辰看着姜小满,却一时无法作答。
      两人目光相对,静默良久。
      ——
      便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忽地亮起一盏灯火。
      灯光微弱,映着一道棕青色身影,长袍曳地,拂过满地如雪的白色花瓣,缓步而来。
      一道低沉而喑哑的声音随之响起:
      “所谓兵器的剥落,是因为吸收了阴邪的残缺之力。这破碎又污浊的力量,无情地腐蚀了至纯的神司之体。”
      灯火摇曳,映照出归尘那张眼角遍布褶皱的人间之躯。
      不算苍老,却瘦得皮包骨头,目光疲惫而哀伤:
      “霖光,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的存在,从出生到化蛹,皆是残缺之物啊。”
      第366章 北渊君归尘(2)
      “归尘……!”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凌司辰剑刃出鞘,寒芒倏然闪烁。
      姜小满同时凝出两柄冰刃,环绕身侧, 蓄势待发。
      电光火石间,对峙已然化作冲突。
      姜小满二话不说,抬手一推, 冰刃破空嗖嗖而去,直逼归尘。却见冰刃在击中归尘的瞬间,径直穿透而过。
      显然,在微弱灯火映照下看似实体的归尘, 仅是一道虚影。
      凌司辰立即反应过来,迅速拦下姜小满。
      归尘手提长灯, 神情未变,只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幽沉而淡漠:
      “在我的宫殿中动武,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明智了, 霖光?”
      姜小满沉着脸,散了冰刃化为水流:“你的实体在哪?炼阵又在何处?”
      “炼阵?”归尘低低一笑,眼底透出几分难辨的晦暗, “我这不正是来引你去看么?知道你为此而来, 现在已近在咫尺,又何必心急。”
      姜小满目露狐疑:“你何时这么好心?”
      凌司辰也插话:“该不会又设下什么诡计吧?”
      归尘阴沉下脸色。
      他微微抬眼看了凌司辰一眼,却未言语。
      片刻后, 他目光再次垂落, 喃喃自语:
      “岩玦丧生了吧, 我感受到他消失了。”
      “什么……”
      凌司辰闻言眼眸一颤, 瞬时涌上抑制不住的悲伤。
      姜小满默默望向他。
      凌北风夺走岩玦心魄后, 立即以传送阵脱离,不知所踪。
      没想到,仅这么短的时间,竟已耗尽了岩玦的心魄……
      活生生的人,亘古不灭的山灵,就这样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
      “我本该同样死去,或者说,我残存的理智早已消磨殆尽。支撑我坚持至今的,唯有我在人间唯一的至亲,我的儿子。”
      归尘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似有无穷的悲凉,“他就在这里,你带他来到我面前,也算了却了我最后的心愿。我没有理由骗你。”
      这话虽对姜小满所言,凌司辰却听得更真切些。
      白衣剑修已将剑收回鞘中,眸中的敌意淡去。
      姜小满望了他一眼,也未再多说。
      眼前的归尘形容枯槁,气息虚弱,分明已是油尽灯枯。
      此刻人之将死,过往诸多算计与阴谋,似乎也随之淡去了许多。而他对凌司辰那份真挚的亲情,哪怕只是他一厢情愿,却也终归是真心。
      少女将流水收回了水兰珠中。
      “带路吧,最后信你一次。”
      归尘的虚影不再言语,提着灯盏缓步走到花墙前,抬手一点。
      顷刻之间,满墙白花簌簌散落,石屑纷纷剥离,藤蔓从中央分开,竟显出一道幽深隐秘的通路。
      “随我来吧。”归尘低低道。
      姜小满与凌司辰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从白花墙迈入的瞬间,像是穿过一层无形的障壁,如同踏水登岸一般,有种跨越水天两界的奇异感。
      再睁眼,眼前已是金光灿烂。
      脚下触感不同,低头一看,却是铺满细碎鹅卵石的小径,踩上去略显咯脚。
      四周盆栽错落有致,绿茵遍地,莺歌燕舞。漫天金芒笼罩,又恍若夕阳辉映下的王宫花园,华美得近乎不真实。
      二人皆是怔愣一时。
      姜小满不敢置信:“归尘竟将赤帝的陵寝,做成了北渊王宫花园的模样……”
      话音未落,凌司辰却拍了拍她肩头,示意她看前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归尘的虚影已化作点点光晕,正消散于空气之中。
      尚未来得及多想,头顶忽然又传来一阵低沉巨大的“哞哞”声,震彻整片花园。
      姜小满猛然抬头,瞬间目瞪口呆。
      只见花园尽头的绿茵深处,赫然伫立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鹿影。
      它庞硕得令人震撼,光是头颅便如一轮升起的朝阳。
      鹿瞳细而长,横成一道纤细的直线,巨口微张,发出沉闷又震动天地的鸣声。
      伴随鹿影的低鸣,天空中千万道金丝般的细线骤然浮现,密密麻麻地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然而就在金线汇聚的一瞬间,姜小满忽觉耳边刺痛异常,似有什么细小之物沿耳际爬入心底,令她整颗心剧烈一颤。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低声嘶了一下。
      凌司辰察觉异常,低声急问:“怎么了?”
      姜小满凝神感受片刻,却发现方才的感觉瞬息全无,只得摇摇头,继续往上看去。
      抬眼之际,那些金线犹如一个毛线团般被鹿影一口吞入腹中,彻底消失不见。
      “那些,到底什么东西?”
      姜小满看得目不转睛,“这些金丝仿佛不断从四方汇聚,然后又全被虚影吞噬掉了……”
      凌司辰亦神色凝重,抬手向空中探去,掌心朝上,感受着其中奇异的波动。
      收回手时,却见掌中筋脉隐隐蠕动。
      原本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烈气毫无用处,此刻却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强烈的共鸣。
      他稍作沉吟:“这是归尘以土脉之力造出的某种造物,我们过去看看。”
      姜小满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循着鹿影奔去。
      这次换凌司辰循着土脉的感知引路,沿着鹅卵石小径一路弯弯绕绕。
      路程不深,只掩藏于绿茵之中。
      直到深处,那鹿影身躯的所在,竟是一处以鹅卵石铺陈的圆形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