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打破规则?”凌司辰眸色冷了几分,“所以,身为‘维护苍生’的战神,却眼睁睁看着天岛降下那种怪物,撕毁魔渊封印,险些带来旷世灾劫——这也叫打破规则吗?”
这话带刺。
云海被噎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没有再辩。
凌司辰又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兵器。”
“我知道。我是问为什么会是——”
“东魔君吗?”云海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想告诉你。只可惜,兵器之事一向是雉羽仙尊在管,我无权过问。只知道,只有魔血之躯才能往返魔渊,所以……也只有那个东西能代我们毁灭魔渊。”
“……”
云海见凌司辰神色,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沉默片刻,重新迈开脚步,语气低沉下去:
“‘微小的牺牲,换来人族永恒之福泽’——上面一直这么说。只有打开天劫封印,才能进军魔渊,捣毁魔渊的一切。我也曾怀疑过,但五百年前那一战让我明白,单纯的循规蹈矩,永远也无法达成夙愿与伟业。”
凌司辰看向他,似乎难以置信,
“原来你一直都在相信,造出那种东西,真的只是为了摧毁瀚渊?”
他心道:你原来是这般天真之人吗,云海。
你竟对蓬莱真正的目的一无所知?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摇头,冷笑道:“原来你也不过是枚可怜的棋子。”
“或许吧。”云海淡然看了他一眼,“你太年轻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凌司辰嗤然:“几百岁活成你这样,还不如一刀快活了结。”
“赤诚之心,可不能达成伟业啊。”云海忽然收敛了语气,话里带点自嘲的轻叹,“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山中有剑,因人而铸,哪怕只剩一人,岳山也不倒。’这是我与兄长那时留给后人的一句警言。你手上的金纹,让我想起了他。”
战神说这话时,嗓中微涩,白睫低垂,正映着霞光。
这一刻的话,没有虚饰,仿佛是难得流露出来的真心。也许正因如此,哪怕按规矩不该谈旧事,他还是破了例——又或是,凌司辰带着“不洁”的血脉,对他面前,也谈不上什么规矩了。
“……”
凌司辰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袖下的手,轻啧一声,把手收了回来,神情依旧冷淡。
云海见状,却反倒松快,嘴角扬起笑意,“其实,我是看好你的。如果你能封印‘不洁’之血,并立誓永远不用魔族的力量,做一辈子的岳山宗主到死,亲眼见证‘蓬莱’带来的盛世伟业,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战神说着,眼底一片明朗,
看向凌司辰的神色,都不像在看一个魔血之人了。
可凌司辰只是冷冷盯着他,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那股郁结的闷气再也压不住。
他心头只剩下恶心,实在不想再陪着这场虚情假意的把戏。
——
“去你的盛世伟业,关我屁事。”
这一句出口,声音冷得像冰渣。
凌司辰活了二十年,从未当面骂过谁,连向鼎他都没骂过脏话。
哪怕在最困苦、最狼狈的日子里,他也始终记着母亲和舅舅的教诲,礼数周全,从不失了分寸。
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再多一句客气。
于是云海,成了他生平第一个破口骂的人。
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什么封印不洁之血?永不使用力量?
凌司辰手按在剑柄上,微微泛金的发丝在肩头飘动,脚下有聚集的细沙簌簌作响。
这便是他无声的回答。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和我母亲的死,有关吗?”
他死死盯着云海,烈气在眸中跳动。
云海战神眉头一跳,神情也严肃起来。
凌司辰却继续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更冷: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说出来。”
他手上的剑已经出了半寸鞘,指间青筋绷起,
一切只等云海的回答。
风云过境,天色渐暗。
数个时辰后,凌司辰行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没有杀你的母亲”。】
信誓旦旦,一字一句。
一路不休地回响在白衣青年脑海中,似一道冷流盘桓不去。
云海战神曾立誓从不说谎,传言他若妄语,天雷必至。
可他说完那话之后,天光未变,四野无事。
难道真不是他?
那会是谁?金翎神女?
……可心头偏偏有一处不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凌司辰烦闷难解,心绪如乱麻缠结。
直到接近城郊的溪渠茶商院落,他才将游走的思绪收回来。
细看之下,这间院子地方挑得真是极好的:四下独立,草木葱茏,灵气氤氲,是布结界的上选之地。
暮色四合,夕阳余晖映着院门铜把手,落下点点暖光,周遭静谧安宁,将人包裹其中。
每靠近一步,凌司辰就觉心头的浮躁被这份静谧一点点消融。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似乎只有想到姜小满,才能让自己那些因愤怒、疑虑、杀意而搅乱的心,慢慢静下来。
就像她受伤时,他脑海一片空白,唯有冲过去护住她、斩杀一切来犯之敌的念头;她晕倒之际,自己握拳的瞬间,便似有一股狂暴之力在体内爆发,令四周空气都跟着扭曲。
可这样的力量,现下想再唤起,却很难做到了。
仿佛姜小满身边,自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他每靠近一步,满身的戾气便被冲淡几分。
此刻更是。
凌司辰心头的阴翳,连带着云海那副虚伪的嘴脸,也随着夜风一同远去了,只余一丝清朗。
快到门边时,夕阳斜照不到的角落,忽然一道幽绿光芒自阴影中一闪。
几乎同时,身后有人出声叫住了他。
来人站在那儿,且并无半点躲藏的意思。
凌司辰脚步一滞,回身盯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
飓衍一身苍袍轻甲,自阴影中缓步现身。
他站在黑暗与余晖交界处,铁面一半阴影一半残光,声音自其下缓缓传出:
“天岛既然能伪造假霖光,便不会放过唯一能与之抗衡的真霖光——也就是她的心。如今她凡躯脆弱,六识易损,又受重创昏迷不醒。你就这么,留下一道连我都能随手破开的结界,便一走了之?”
一句答非所问,却让气氛顿时沉凝。
凌司辰眉眼一凛,猛地回身探查那道结界。
可他才一动,飓衍便已一步逼近,劲风袭来,手掌落在他肩头,直将他扣住。
凌司辰立时警觉,手肘翻转,反手便是一记推拒,动作干脆果决。
两人臂肘交错,袖袍翻飞,力道针锋相对,竟是僵持在原地半步不退。
一时间,空气紧绷。
南渊君眼底绿芒森然,低声道:“放心,她无碍。我不是来找她的。”
凌司辰闻言,卸了些力道,二人这才互相推开。
退开几步,白衣剑修手按剑柄,眼中敌意不减:
“那你来做什么?”
飓衍只静静看着他,淡声:“我来找你。”
第325章 溪渠茶商(3)
“找我?”
凌司辰目光带着警觉。
飓衍没多话, 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黑色皮手套在夜色下反着冷光,四指微勾,
“把骨蝶颈链给我。”
凌司辰眉头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凭什么?”
飓衍手没收,眉眼在夜色里愈发锋利:
“你说得没错。神山之巅, 我确实听到了‘骨蝶’的指引。既是如此古老稀罕之物,凌蝶衣为何偏偏留下以骨蝶为饰的颈链?其中必有深意,我想知道。”
凌司辰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深意?我母亲的剑法便叫‘蝶舞’, 以骨蝶为饰,这有什么好奇怪?”
飓衍眼神冷峻, 手仍悬在半空,一点没有收回的意思。
凌司辰看着他, 心头没来由一阵不适,但还是下意识探进衣襟, 把那枚骨蝶颈链取了出来。
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骨蝶,青年神色间多了些复杂与迟疑。
“或许吧。或许它真如你所说,是某种钥匙。但它于我而言却比性命还重, 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给你。”
他顿了顿,“再说,到你手里也不是原样了, 不是吗?”
飓衍冷声:“我自有办法。”
说着便一个箭步上前, 抬手欲抢。
凌司辰早有防备, 灵巧一绕, 拨开他的手掌, 让他再次抓空。
唇角还挑起讥诮的戏谑:“又要打?打了这么多次,我要真赢了你,你是不是特没面儿啊?”
“哦忘了,你本来就‘没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