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女儿骨

  • 阅读设置
    第148章
      谷主轻笑,弯下身来,将他从地上扶起。
      那笑容温润如春风,抚平了庆怀心中的惶恐不安。
      “你若信任潜风谷,但且安心住下。谷中虽不比王府富裕,但可保你平安无虞。只是——”他微微一顿,“莫再四处散播流言了,小生立这世外之谷不易,你再这样会累及谷中其他人的。”
      庆怀闻言,猛地抬头,“误会啊谷主,不是我啊!您看您,公子如玉,才貌双全,我怎么可能去造谣您是魔呢?我……我……”
      百口莫辩之际,倒是谷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化了他的不安与焦躁。
      顺势还拉过他胖胖的手,将一个小物什塞入其中。
      “这东西你拿着。”俊雅男子这般道,“你修为浅薄,身手也笨拙,若是日后亲王府再有人寻你麻烦,便用它脱身。”
      庆怀埋头定睛一看,竟是一片芜青的羽毛,羽丝细密柔美,光泽若玲珑碧玉。
      “这……这是什么?”
      谷主不语,只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那片羽毛倏然化作一缕清风,缠绕在庆怀那胖乎乎的指头上。
      “便将此物当作小生赠予之礼吧。持此物,只需在危难之时默念一诀,便可化作疾风,瞬息逃离。无论何等咒术法力,皆无法伤你分毫。”
      庆怀惊瞠不已,又有些愧疚,支支吾吾:“这,这么有能耐的东西,您竟就这么给了我?”
      谷主却婉然一笑,轻拍他的肩,“庆怀,小生在你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桀骜。如今身处逆境,生活颇多不顺,但小生希望,未来你在潜风谷中能寻得新的目标,为之奋斗,不负此生。”
      】
      那些往日回忆如潮水,如风,如烟。
      却不知谷主现在如何了——当年仙门修者肃清谷众,分明看到谷主逃离了出去……希望他安然无恙吧。
      倘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这辈子恐怕再也睡不安稳了。
      枯瘦男人眉目一凛,牙一咬,口中喃喃道:“谷主,您待老狗不薄,老狗却对您不义,一切乃咎由自取……若能再拼得一命,便如您所言,不负此生!”
      言罢,迈出一步,双脚离地,身影宛若坠石般,直投那幽深的裂隙之中。
      此刻,昆仑山风景却甚好。
      云海赶到的时候,金翎神女仍旧坐在松雾岛山顶悠然歇息。
      银发战神一来便兴师问罪:“你把机巧罚了禁闭?”
      靠在树上闭目养神的赤甲战神慢悠悠睁眼,看见来人,不紧不慢还转了个眼珠。
      “不行吗?本君就是看他不爽。”她伸了个懒腰,才坐起来,“当初若不是念在他恰好断食仙果在人间服罪,长明尊上又提议让他戴罪立功,这等简单又轻松的好活计哪轮得上他?”
      云海的脸色变得阴沉,“可他老老实实完成了任务,还将那小魔种看得挺好,你凭什么罚他?”
      金翎神女睨了他一眼,也懒得直接回答,手一扬,丢了个木疙瘩到他面前。
      “你瞧瞧这是什么?”
      “浑天旋?”
      “没错。”金翎神女冷笑,“分明是替尊上研发的神器,他却不假思索给了一个小姑娘,还妄想让她带着小魔种逃跑。”
      “……”
      “还有呢,”金翎神女语气懒散,手指轻轻拨弄着,“你知不知道,那小子自解了你的四相穴?那可是你亲手封的,竟叫他这么轻易便冲破了,你管这叫看的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仅如此,还轻易就挑开本君的蓄力一击……这小魔种,不得了啊。”
      说着,看向自己的手,兴趣盎然。
      云海越听越沉默,一双白眉紧蹙。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杀了他?”
      “杀了?你确定?”金翎神女转动着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存在,你就不好奇,若是过了这冥宫的业火五炼,他能到什么程度吗?”
      “金翎,你这是在养蛊。”
      金翎神女轻笑一声。
      “本君可不是文家人,哪里会养蛊?”她顿了顿,语气转得深长,“再说了,本君这可是为了帮你啊,云海。”
      “帮我?”
      “别忘了……归尘那副躯壳已经快不行了。当初另一个是你杀的,若是再不找到替代品,几位尊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言罢,赤甲女神离开那树干,缓步行至石桌边。指尖轻绕,竟变了一套茶具出来。
      目露一丝狡黠,舔了舔唇。
      她又怎会忘记,数百年间,她几乎每日都会造访之地——
      九重高空之岛,仙气氤氲一隅。
      玉晶坛,神树殿,
      重重咒法捆绕之下,那具吊在藤蔓中,“美丽”而“无瑕”的躯壳。
      闭着眼眸,发丝轻垂,肌肤似泥土般缓缓剥落。
      而周身的缠绕的法咒,忽闪忽亮。
      源源不断地、汲取着那躯体里蕴藏的无尽气脉……
      第122章 执念
      三人落足之处,乃是一汪水面。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深潭,潭水碧透澄澈,映着遥远的天穹,亘古不变的星河静静流淌其中。
      踩在上方,仿佛脚踏琉璃面,不滑不沉,姜小满一边走一边好奇地观望。
      忽觉脚底微凉,一抹幽光自水底隐现,她埋头一瞅——
      水中竟漂浮诸多尸骸,皆少年模样,个个像被封在琥珀里,沉得安详。
      顿时一阵恶心,捂着嘴。
      “赶紧走!”狗爷在后面催促道。
      他一面催,一面解释:“这些便是当年闯宫失败、困死在这里的倒霉蛋。这镜潭宫有上古幽境之水,隔绝了冥火的炙热,犹如琉璃球一般,封得这些躯体千年不朽。”
      姜小满看得胆寒,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行出一段距离,不远处,忽见一尾尾银鱼跃出水面,纤细如刃。鱼跃之际,荡起细微的涟漪,奇异的笑声随之传来——若女子欢声之笑,男子开怀之笑,老者慈爱之笑,孩童尖声之笑,此起彼伏,变幻无穷。
      姜小满被这诡异之象吸引,“那是什么?”
      稍微走近些,那些银鱼竟受惊般迅速游散,刹那间隐没于水中。
      “回来,别靠近!”
      狗爷出声一瞬,凌司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一带。姜小满还未及开口询问,便听狗爷再度厉声催促:“快走!”
      少女微愣,尚未弄明眼前情势,便已被凌司辰拉住手腕,步伐匆匆向前迈去。
      来之前狗爷便反复叮嘱过,镜潭宫有一条铁律——不能停下脚步。
      哪怕走得再慢,也须维持前行之势。
      此时,每一步落下,便有一串气泡冒起,咕嘟咕嘟地翻涌不止。
      银鱼一簇簇如电光般在脚底穿梭,转瞬之间又游至远处。
      “那是‘剜心灵’。”狗爷紧跟二人步伐,抬手拂去额上汗珠,语中还带着一丝余悸,“你们可得小心了,这些玩意儿自冥宫始建以来便存于此,都是些上古神物,不晓来历,却厉害得紧。”
      “剜心灵?”姜小满问。
      狗爷浅叹一声,“这些‘剜心灵’啊,能勾出你心底最深的执念。若你放不下,它们便会借机缠住你,趁机将你拖入潭水深处,万劫不复!”
      枯瘦男子伸出指头比划着,千叮万嘱:“记住,越往深处,越容易听见些奇异的声响,无论是笑声、哭泣、还是呼唤,都莫要停下脚步……一旦停步,‘剜心灵’便会借机生术,锁住双足,让人永陷其中!”
      姜小满被凌司辰紧握手腕往前走,脚步不停,心中却思量起来:原来那几个上古战神,都是摈弃了执念才能过这镜潭宫的试炼。
      可她一点儿也不怕,她能有什么执念呢?
      仔细一想,从小到大,想要什么爹爹都会给她买,想吃什么师姐们都会给她做,想看的书,大师兄都会帮她带。要真说有什么执念,顶多就是想自由自在地和大家聊天,或者出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
      如今,病治好了,大千世界的绚烂风景也领略了,岳山、太衡山、昆仑山,哪个没留下她的足迹?朋友结交了不少,连魔物朋友都有一个!最关键的是,和喜欢之人也互通了心意——人生非常圆满,哪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喜欢之人”,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凌司辰看着也全然不放在心上,侧头向狗爷:“出口呢,在什么地方?”
      狗爷脚步变慢了,似在回忆。
      “这镜潭如深海一般,毫无方向可辨。不过小生依稀记得,当时出来的时候,头顶那轮明月离得特别近……所以啊,朝那个方向走,总能找到出路。”他伸出那枯树枝般的手臂,指了指月亮挂得最低的地方。
      凌司辰皱眉,松开了姜小满的手,倏然拔剑,朝着那个方向就是一剑。
      炼气嗖地飞了出去,连带着周围一片空气都抖了三抖,并未做任何停留——至少证明,并无看不见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