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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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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刚才那只竟是分身!?
      姜小满大吃一惊,急速后退,却见这次七八只犬魔一并动了起来,黑影交替乱舞,狂奔如箭,掀起漫天狂沙。
      她的头随视线切换偏来转去,额上细汗淋淋,眼中则应接不暇——究竟哪只才是本体!?
      一片沙雾中,姜小忽见一抹深红色的影子直扑过来——
      这次她来不及吹奏,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退去,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那血盆大口将将要触及她时,却骤然被冻结。
      与剩余的犬魔齐齐冻住,变成了一片连体冰雕,沙雾也化作冰冷的白雾。
      响指声起。
      一圈狰狞的冰雕应声爆裂开来。
      哪只是本体已不再重要,只因全数碎成了残块,滚落在地,又很快蒸腾消失。
      脚步声徐徐响起,冰雾中一道碧色身影若隐若现,清脆的女声随之传来:“远攻者与敏捷类敌人交战,需时刻保持距离。这些,可是您教给我的,君上。”
      待姜小满看清了来人,她吓得就地以手推地,吭哧吭哧向后退去。
      “你你你,你是——!!!”
      城中的巨大动静却并未传至三十里外的高山之上。
      岳山之巅,宴席正酣。
      主座上,凌问天正与近侧的文家诸位宾客侃聊正欢。
      那皇都来的衍丰太子也加入了其中。
      其中所聊之事,莫过于围绕未来新婚夫妇的凡间生活安排。先前比武凌二公子大显神威,这下文家诸宾客可是把这位未来美婿惦记上了。
      衍丰太子为了这事可是下了大手笔,“血蛊手”文伯远也为自己给未来女婿安排的好差事颇为自喜,拿到亲家面前反复炫耀说道。
      凌问天自然也满意得很,屡屡举盏应和。
      而另一边席位上,凌司辰实在听不下去了,敷衍般告请一声,便起身离席。
      “这……”文伯远一边拿冰块敷着自己先前比试挨伤肿起的脸,一边瞪着远去的背影。
      他的兄长,文家宗主文伯良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一旁的几个小辈:文家二公子文志成不嫌事大地看向堂妹,而当事人文梦语则不发一言,默默吃着盘中的食物。
      衍丰太子则面上一黑,怎么,这位公子对自己的安排不够满意?
      凌问天面上有些尴尬,又不知该怎么安抚诸宾客,正待唤大儿子去追人,却发现:大儿子也离席许久了。
      他无奈笑笑,正待起身自己去,却见原先凌司辰坐席旁边的头陀起了身。
      普头陀一直沉默不言,存在感非常低。
      凌问天微微吃惊:“大师?”
      普头陀面向凌问天单掌行揖礼。
      “宗主,让贫僧去吧。”
      凌问天见状,也点点头。
      打小以来,他这个外甥对救回他的头陀很自然的亲近与信赖,若这位大师愿意帮忙劝说执拗的小孩,那倒是极好的。
      普头陀再行一礼,便转身离席,往凌二公子离去的方向而去。
      他循着凌司辰脚步,直跟到隔壁山头,又找了许久,才在几棵柏树间发现了那抹徘徊的雪白身影。
      少年郎眉间一抹愁云,始终无法消散。
      见到他时,也只是微微颔首,“大师。”
      普头陀深邃的眼瞳微动,也不急,只道:
      “少施主,陪贫僧走走?”
      凌司辰收敛愁绪,静默地点了点头。
      第74章 不放之花
      岳山,云海峰边缘。
      白衣少年与素衣头陀信步而行。
      此处山路平缓、密林环绕,空气清新、幽深寂静,唯有二人闲谈之声回荡山间。
      “去年舅舅设宴却不见大师,后来才听闻,大师去大漠云游了?”
      “呵呵,旧友之约,不得不去。一年不见,少施主面上踌躇倒有增无减。”
      “莫说我了,说说大师吧。”凌司辰巧妙调转话题,“西域大漠,峥嵘险地,其间可曾遇什么奇闻轶事?”
      普头陀微笑颔首,“轶事不算,奇闻倒有一件。”
      “哦?愿闻其详。”
      “有一种花,生于大漠极西之地,当地人人称奇,贫僧也有幸一见。”
      “能让大师叹奇,此花定然异常娇艳了?”
      普头陀却轻轻摇头。
      “非也。千百年来,鲜少有人见得此花绽放之貌。”
      “这是为何?”
      “少施主也知晓,大漠极西地遍布噬魂邪沙,人若踏入,天地四穴受阻,灵气受制。此花亦然,若绽放,则蕊、茎、叶尽数为邪沙所噬,即刻夭折。”他停住脚步,轻叹一息,“久而久之,此花便不再开放,以苞蕾之姿生长、凋零,大漠人也称它为‘不放之花’。”
      “所以大师谓之奇,在于它终生不放?”
      普头陀又摇摇头。
      “那是世人之奇,而非贫僧之奇。贫僧所见之奇,却是在一片无名幽谷之中的‘不放之花’,于寸草不生之戈壁中破土而出,任周遭邪沙席卷,却群芳吐艳、傲然开放。”
      “不放之花竟绽放了,却没死吗?”
      普头陀目色深沉。
      “贫僧初亦以为奇,然近观方知,此处生长之花,浑身已生出剧毒,与噬魂沙的邪气正好相抵。此幽谷乃是沙尘最狂之地,久而久之,花芯与周遭恶气早已浑然一体,故不再惧之。”
      凌司辰顿住步伐,似一时陷入思索。
      “生于末路、逼至穷途,舍柔存刚、不破不立,确实奇。”他倏尔浅笑,“若有机缘,我也想亲眼一见此花。”
      普头陀转过脸来,那无眉的眼中是慈祥的笑意。
      “若有机会,贫僧,也必带少施主去看看。”
      同一时刻,岳阳城郊。
      羽霜微微甩头,几缕因术法而染白的发丝恢复乌黑。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幽荧结成的屏障,将气息紧紧隐匿其内。
      如此,城里那位感知灵敏的“怪物”也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眼前的红裙少女依旧蜷在地上,神情紧张,眼中闪着惶恐:“别,别过来!”
      姜小满认出了眼前之人。
      虽然如今穿着一身异邦的舞女服饰,绫罗垂挂。但这张脸,还有那冷冽如霜的气息,绝无可能认错。
      羽霜闻声,脚步顿住,眉间露出一抹哀伤。
      “您很害怕我吗?”
      “废话!你是魔,你害死了好多人!”少女厉声斥道。
      虽然口中说着害怕,但却愈发感到不可思议。
      她清楚自己心理上的恐惧,然而身体却未曾发出任何警报。全身的每一寸神经,仿佛在悄然告诉她:眼前的并非敌人。
      她对自己的直觉感到愤恨。
      眼前这存在有多么可怕、多么强大,尽管记忆有些模糊,她依然记得那无声无息间封冻云州城的漫天冰雪。
      “君上若是不喜欢,日后属下不再伤害任何蝼蚁便是了。”
      “住口!一口一个‘蝼蚁’,我们是人!不是蝼蚁!”姜小满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燃烧,“还有,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君上!”
      怒吼出这一句,恐惧竟随之消散无影。
      眼前的人依旧乖乖立在原地,静默无言。
      许久,那秀唇才微动:“君上,您只是不记得了。”
      还来……
      姜小满怒不可遏:“我记得,什么都记得!我在姜家出生、长大,只不过是中了你们的诅咒!”
      对,诅咒。
      古木真人也曾提起过,她幼时便中了魔物的诅咒,因而得了这说不了话的怪病。
      等等。
      可是……她现在竟能说出这么多话?
      低头看向腰间的铃球,静静地垂挂着,未见丝毫光亮。
      铃球未生效,她却未觉异样,这意味着:诅咒对魔物不生效。
      她眉头紧蹙,思绪如乱麻般纠缠,渐渐喘不过气来。
      这时,眼前的魔物抬起了手。
      姜小满顿时警觉,身子一绷,厉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羽霜的手僵在半空,“我只是要将君上的朋友还给君上。”
      “朋友?”姜小满满眼疑惑。
      舞女轻轻挥手,眨眼间,鹅黄灵雀展翅翩然而出。
      “璧浪!”姜小满眼中瞬间涌现出惊喜。
      原以为璧浪死在了寻欢楼,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她顾不得满身泥土,急切地起身,将灵雀紧紧捧入怀中。
      然而,怀中的灵雀却异常安静。平日里那喳喳不休的小东西,如今睁着圆圆的眼睛,静静望着她,一声不吭。
      姜小满关切地揉着它的小毛头,“璧浪?你还好吗?”
      羽霜微叹一声,低语道:“璧浪,你来告诉君上吧。”
      灵雀这才幽幽开口:“您真的是君上吗?”鸟儿小小的毛头一个劲低下,“君上,属下有愧未能识您尊驾,请您原谅属下先前的无礼。”
      这一番话可把姜小满惊得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