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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我不逢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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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此举恰合俞长宣心,他看也不看就将那张帖收进袖袋,嘴上却数落起褚天纵:“我入此宗门本只图一个清闲,你倒贴心,将我挂去匾上供人看。”
      褚天纵便笑着伸手摩挲俞长宣肩头耸起的那块骨,宽慰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来日肆显回来,无名他们可就没工夫刁难你了。”
      “肆显?可是少主口中所说的那妖僧?”
      褚天纵含进一口茶,说:“不错,那位江湖人称【挎刀妖僧】。”
      “这‘妖’字从何而来?”
      褚天纵作了一个“嘘”的姿势,倾身近了些:“僧人六戒,佛祖严督,他们稍有不慎便将堕入恶道。而那肆显履犯杀生戒,却从未受罚……”
      俞长宣眼神犀利:“莫不是你帮了他?”
      “这倒不错。”褚天纵给他推去一盏茶。
      俞长宣就笑了声:“掌门果真是疯魔,骗天救魔,瞒佛渡僧,桩桩件件都是扰乱天地秩序的大手笔,今夕竟还能问心无愧。”他把嘴挨住盏缘呷了口茶,才说,“俞某佩服。”
      褚天纵搓一把胡髯:“求死不能嘛,着急了,褚氏的小聪明皆给我用在此处了。”
      俞长宣说:“也就烂在这儿了。”
      说罢,他踢了一褚脚天纵的靴:“修士套这般玄铁制的军靴,生怕别人不知你给那暴君当狗似的。”
      褚天纵避重就轻:“铁质顶好,你要么?我赠你?”
      “靴重,连脚都抬不起来了,脑袋还能抬起来多久?这司殷宗掌门都给昏帝屈膝当狗了,俞某来日若当上这司殷宗的第一长老,只怕也是猪狗不如。”俞长宣正色道,“你若想我心甘情愿待褚溶月,便速速同那昏君断绝往来。”
      褚天纵摇头,苦笑:“换一个条件,断不干净。”
      俞长宣也不坚持,冷笑一声,目光向下,停在他那灌木般凌乱的蓬须上:“那你把这胡须给我剃干净。”
      “我这胡须不曾招惹你吧?”褚天纵乐了,将胡须拨了拨,说,“也没生虱子。”
      “让您剃您就利落点,什么时候东家还要听佃户的话了?”
      褚天纵眼珠子往下转,找借口:“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前收拾胡子也是下人伺候着来,你眼下要我剃,我也无法……”
      俞长宣见他磨蹭,茶杯一搁道:“那得罪了。”说罢自袖间取出一把小刀,银闪闪的,晃得褚天纵心惊。
      褚天纵瞪眼往墙边退了一步,道:“俞代清,你、你冷静!”
      俞长宣不听,步步逼近,褚天纵退至一翘头案边缘,被他逼得坐了上去。
      俞长宣压褚天纵在案,毫不留情地下刀,唰唰两下胡子就没了一半。
      褚天纵欲哭无泪:“你!”
      哭没哭完,一道足音传来,应是自外头进来个人。
      俞长宣不理,一条臂卡着褚天纵的脖颈,一只手执刀,刀身紧贴着褚天纵的脸,却听那紧皱着眉的褚天纵道:“戚……戚小子,你来得正是时候!茶,奉来!”
      戚止胤?
      俞长宣微怔,回身,便见身后果然立着戚止胤。
      那人一脸淡然地将一壶新茶往桌上放,片刻察觉俞长宣的视线,才安静地掀眸看他一眼,笑了:
      “师尊吃茶的法子,还挺有意思的。”
      “嗳。”俞长宣浑似只听着了“师尊”二字,笑眯眯地应下来,又回头看那褚天纵,“阿胤为何来这儿?”
      “就……”褚天纵颈子给他压着,憋得难受,直拍他的手,“这是救你的代价,我要他给我泡茶……奉茶半载……”
      话音才落,戚止胤已拿五指捏住杯口,将一盏茶送去褚天纵脸边。
      茶满,欺人。
      在氤氲茶气蒸得褚天纵眼睛都要化开时,戚止胤淡道:“吃茶吧,我还要去晨练。”
      “你看我能吃么?!”褚天纵给那听不懂人话似的师徒俩气得七窍生烟,“若我吃了,嘴里能起七个泡!”
      俞长宣就替他接了,道:“阿胤,你去吧。”
      戚止胤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便抬脚离去。
      北风掀得俞长宣耳畔玉珠慢慢地晃,晃着晃着,那玉珠映住的少年人便走远了。
      “你可想好要叫戚小子修何道了?”褚天纵唤回他的神。
      俞长宣这才回头,将最后几刀落去褚天纵面上,收拾出一张俊朗不群的好脸:“止胤他将修问心道,同你一般。”
      那褚天纵闻言一愣,便推开他直身起来,厉声道:“你疯了?!修道本就难逃问心一步,问心道对本心要求更是高。修行途中,他若违逆本心,抑或有一丝的问心有愧,就要走火入魔!古往今来修士对此道避如蛇蝎,你何必为他择取这般凶险的路子……”
      俞长宣漠道:“可得道飞升年限最短者十中有六修行问心道,止胤他天生仙骨,势必比他们更快。”
      俞长宣决定让戚止胤修行问心道并不是这几日的事,而是在下凡前就已经决定好。
      他办事向来不容差池。
      他既无法对血仙冢的催魔效用完全放心,就必须拿问心道来做这第二重保障。
      褚天纵身旁还搁着戚止胤敬的那杯茶,茶香入鼻,更叫他深感受之有愧。
      他于是拧起浓眉:“求快又有何用?你从前就一味追求至尊、至圣、至速,难不成今儿要将这般担子也压去你徒弟肩上才好?代清,欲速则不达啊!”
      “我已经过百般权衡,不容你再劝。来日戚止胤他遇多少心魔,我便替他斩除多少。”俞长宣说,“当今修士之中,要属掌门对问心道的钻研最为透彻,还望您来日多加提点提点。”
      俞长宣说着坐回椅上,又似无事发生般吃起了茶。
      “这怎么行!”褚天纵将身旁那热茶一饮而尽,敲盏在桌,又同他理论起问心道的诸多不好。
      俞长宣状似细细听着,魂实则不知早飞哪里去了。可那褚天纵很缠人,直等到用完晚饭才放人。
      俞长宣回屋时已是掌灯时分,彼时戚止胤坐在太师椅上,正擦刀。
      “这就是你说的早回?”戚止胤浅笑。
      “阿胤……”
      戚止胤却打断他:“茶好喝么?”
      “嗯。”
      戚止胤就冷笑:“究竟是那茶好喝,还是那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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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阿胤:^^。
      长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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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肉妖僧
      俞长宣闻言笑开了些,便揭过了面上清气,反叫艳色腾了起来。
      “茶好喝,自是因为那是阿胤亲手泡的。人好看,要属是为师眼前人最好看。”
      “油腔滑调。”戚止胤道,“我倒是不知,你何时同那褚天纵这般熟悉了?”
      “不熟。”俞长宣云淡风轻道,“他强迫为师伺候他剃胡。”
      戚止胤将信将疑,却也不深究此事,只抬手将一只雕工拙劣的兰花袖炉给俞长宣推去:“上月上匠具课,那胖老头给教了些器具制法。我烧了好半天,烧出来个小破烂。你若看得顺眼便留着,若不顺眼……”
      他乜斜了眼睛,看向一旁那炭盆:“就烧了吧。 ”
      俞长宣在心里叹了声,这样好的心肠,性子怎么别扭成这个样子?
      俞长宣将那手炉扯近了,很爱惜似地抚了抚:“烧?怎么舍得烧,为师只恨它不生进为师肉里,恨无能时时刻刻将它捧住。”
      戚止胤的双眸垂在他的手上,看他抚过上头每一道并不平滑的凹痕,不禁脸红:“别摸了。”
      俞长宣不听,依旧爱不释手般把玩着。
      “你……算了。”戚止胤匆匆挪开眼去,“对了,今早褚溶月特意叮嘱我,说明日要起早去宗祠给先祖上香。”
      上香?俞长宣微微一愣。
      既有他这神爷在,有什么必要拜祖宗?真是江边上卖水,多此一举?。
      戚止胤似有所觉察他的心绪,问:“你不乐意?”。
      “没。”俞长宣笑道。
      翌日一早,天才亮,俞长宣尚懒在屋子里时,戚止胤已在院里拔剑而舞。
      昨夜临睡前,他把那默好的剑谱给了戚止胤。
      那小子就兴奋得熬了一宿,直把那剑谱烂熟于心,待日升于山脚,就翻下了榻。
      眼下春风尚凉,戚止胤却练得额前都起了细汗。
      俞长宣隔窗望了会儿,便推门出去。
      今儿较昨日又暖了好些,风里都带着点雪融的潮意。
      他站在梨树下观剑,片刻忽见簌簌落白,以为是雪,伸手接了才知道是花瓣。
      俞长宣才要笑,不料戚止胤那剑风无情至极,摇亭撼树,竟摇了一丛雪籽落下来。
      俞长宣接花的手冻了冻,未来得及蜷回,先接住了叫剑风斩落的一枝梨花。
      那花五瓣薄嫩,不逊雪白。
      俞长宣攥着那花琢磨了会儿,便招戚止胤过来。